第43章 鸿门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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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柬送来时,陈巧儿正在将作监的工棚里核算一组数据。

  那是一张洒金红笺,做工考究,上面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户部侍郎周淮安于三日后在汴梁城南的“醉仙楼”设宴,款待新近在京中崭露头角的能工巧匠。陈巧儿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第三位,前头是两位年过半百的老匠人,后头还跟着七八个名字。

  “周淮安?”陈巧儿放下炭笔,眉头微蹙,“这人什么来路?”

  花七姑端了盏茶过来,看了眼请柬上的落款,脸色微微一变:“户部左侍郎,两浙路人士,元佑三年进士出身。表面上是蔡太师的门生,实则更亲近赵挺之一脉。在朝中左右逢源,是个笑面虎似的人物。”

  陈巧儿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笑面虎?那他请我做什么?”

  “不止请你。”花七姑指着请柬上的名字,“你看,你排第三,前头那两位分别是将作监的刘老和少府监的郑老,都是京中工造行当里顶尖的人物。后头那几个,也都是各监的能工巧匠。这场宴,怕是冲着将作监进来这些工程来的。”

  陈巧儿“哦”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心里清楚,自从上次用“分段式顶升法”解决了垂拱殿偏殿的大梁更换难题后,她在汴梁工匠圈子里就有了些名气。加上后来改进“永定柱”基础处理法,连工部侍郎都当众夸了她几句,说她“心思奇巧,不拘成法”。

  名气是把双刃剑。

  她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拉拢,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来头不小——户部侍郎,正四品的官,放在地方上那是封疆大吏级别的。

  “去不去?”花七姑问。

  陈巧儿放下茶盏,嘴角微扬:“去。为什么不去?人家正四品的大员请我一个小小匠人,我要是不去,那叫不识抬举。况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请柬上那个排名第三的位置上。

  “况且,我也想看看,这位周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日后,醉仙楼。

  这座酒楼坐落在汴梁城南的朱雀大街旁,三层楼高,飞檐翘角,门前两株老槐树浓荫蔽日。与汴河畔那些热闹喧嚣的酒楼不同,醉仙楼走的是雅致路线,来客多是朝中官员或文人墨客,讲究的是一个“静”字。

  陈巧儿和花七姑到得不算早,楼前已经停了几顶轿子。门口迎客的小厮见了她们,先是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请柬上那个“陈巧儿”竟是个年轻女子——随即堆起笑脸,引着二人上了三楼。

  三楼是个大间,临街一面开着六扇雕花窗,屋内陈设简而不陋,一色的花梨木桌椅,墙上挂着两幅字画。此时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见她们进来,齐刷刷地看过来。

  陈巧儿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坐在主位旁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穿着石青色圆领袍,腰间系着银鱼袋,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茶。这便是周淮安了——果然如七姑所说,一张笑面,看着和和气气,可那双眼睛却不怎么笑,看人时像在掂量什么。

  主位上还空着,大约是留给更重要的人物。

  陈巧儿上前见了礼,周淮安笑着让她坐下,言辞间颇为客气:“陈娘子近来在京中名声大噪,连工部的几位大人都对你赞不绝口。本官早就想结识,今日总算有了机会。”

  陈巧儿谦逊了几句,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花七姑站在她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陆续又来了几个人,到齐时约莫有十二三位。陈巧儿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看人的眼神带着几分倨傲。这人她认得——李慕白,李员外的独子,前些日子刚到汴梁,据说是来投靠什么亲戚的。

  两人目光相撞,李慕白微微一笑,朝她举了举杯。

  陈巧儿也笑了笑,回了一礼,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人来者不善。

  宴席很快开始,珍馐美馔摆了满满一桌,酒是上等的“琼液”,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香气扑鼻。

  周淮安先敬了大家一杯,说了些场面话,大意是朝廷重视工造之才,诸位都是国之栋梁,本官设此薄宴,只为结交贤才,诸位不必拘礼云云。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在座的工匠们大多是实诚人,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有人说起最近将作监的工程,有人夸陈巧儿的“分段式顶升法”确实精妙,还有人说起宫中最近要修建一座新的亭台,据说皇帝亲自过问,工部上下都绷紧了弦。

  陈巧儿听着,偶尔插一两句,不露锋芒。

  她注意到,周淮安一直在观察她。那目光看似随意,实则仔细,像在评估一件器物——做工如何,成色怎样,值不值得出手。

  李慕白倒是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瞥陈巧儿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酒过五巡,周淮安终于露出了真意。

  “陈娘子,”他放下酒杯,笑容和煦,“本官听说,你与鲁大师有些渊源?”

  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陈巧儿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显:“回大人的话,民女在来京之前,曾有幸蒙鲁大师指点过几日。不过时日短暂,只学了些皮毛。”

  “哦?只学了几日?”周淮安笑了笑,“可本官听说,鲁大师生前曾将一卷《鲁班书》残篇赠予你,可有此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陈巧儿注意到,在座的几个工匠脸色都变了。《鲁班书》在工造行当里是个禁忌话题,相传书中分上下两卷,上卷讲技艺,下卷讲咒术,民间流传的版本大多是上卷,下卷早已失传。可偏偏有人信,说那下卷里记载的都是“妖术”,学了会害人害己。

  “周大人说笑了,”陈巧儿面色如常,“鲁大师确实赠了民女一些手稿,都是些营造之法、木构之术,并无什么《鲁班书》残篇。民女出身卑微,哪敢私藏这等禁物?”

  周淮安“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可本官怎么听说,你修缮垂拱殿偏殿时用的那个‘分段式顶升法’,便是从鲁大师手稿里得来的?那法子可不简单,将作监的老师傅们都说,这不是寻常手段,倒像是失传已久的‘鲁班术’。”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夸,实则暗藏机锋。

  陈巧儿心里冷笑,面上却愈发谦恭:“大人谬赞了。那法子不过是民女闲来琢磨的小伎俩,算不得什么‘鲁班术’。鲁大师的手稿里确实记载了一些古老的营造之法,但都是堂堂正正的正道,绝非什么妖术禁术。”

  “正道?”周淮安笑了笑,端起酒杯,“陈娘子说得是,本官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只是这世上,有些人未必这么想。”

  这话意味深长。

  陈巧儿正想接话,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店小二慌慌张张的声音:“几位爷,楼上有人包了——”

  “滚开!”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店小二的话,紧接着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三四个人鱼贯而上。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虎背熊腰,穿着一身皂色公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皇城司”三个字。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穿着同样的公服,面色冷峻。

  “皇城司办案,”为首那人亮出铜牌,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谁是陈巧儿?”

  屋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巧儿身上。

  陈巧儿缓缓起身,面色平静:“民女便是。不知这位大人找民女何事?”

  那人打量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有人告发你私藏禁书,以妖术惑人。皇城司奉命搜查,这是勾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他将那卷纸展开,上面赫然盖着皇城司的朱红大印。

  花七姑一步上前,挡在陈巧儿身前:“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家娘子一向奉公守法,从未——”

  “有没有误会,查过便知。”那人面无表情,“你是她什么人?”

  “民女是她的——”

  “她是我姐姐,”陈巧儿按住花七姑的手,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转向那人,“大人,民女愿意配合调查。只是今日是周大人设宴,能否容民女先向周大人告个罪?”

  那人看了周淮安一眼,微微颔首。

  陈巧儿转过身,朝周淮安行了一礼:“周大人,实在对不住,搅了您的雅兴。”

  周淮安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摆了摆手:“无妨,无妨。陈娘子只管去,本官相信,清者自清。”

  陈巧儿又朝在座的工匠们行了礼,然后跟着那几个皇城司的人下了楼。

  花七姑紧紧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皇城司的牢房在汴梁城北,是个阴森森的院落,四周高墙围着,墙头上插着铁蒺藜,门口站着两个腰佩长刀的兵卒。

  陈巧儿被带进一间屋子,里头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为首那人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摊开一卷竹纸,提起笔。

  “姓名?”

  “陈巧儿。”

  “籍贯?”

  “江南西路,吉州庐陵县。”

  “年龄?”

  “二十一。”

  那人一一记下,然后放下笔,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陈巧儿凑过去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那是一张图纸,画得极为精细,上面是一套复杂的木构节点,榫卯交错,层层嵌套,看着就让人眼花缭乱。图纸的右下角盖着一方小印,她认得出——那是鲁大师的私印。

  “这是从鲁大师故居搜出来的,”那人盯着陈巧儿的眼睛,“有人指证,这是《鲁班书》禁篇中的内容,是你从鲁大师那里得来的。”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仔细端详那张图纸。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大人,这张图纸确实是鲁大师的手笔,但上面画的不是什么禁术,而是‘天宫楼阁’的榫卯结构图。这是宋代《营造法式》中记载的正统工艺,将作监的书库里就有类似的图样。大人若不信,可以去将作监查证。”

  那人不为所动:“你说不是就不是?可有人证指证,说你修缮垂拱殿偏殿时用的法子,就是出自禁术。”

  “人证?”陈巧儿问,“不知是什么人?”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那人收起图纸,站起身,“今日先到这里。在案子查清之前,你不能离开汴梁。皇城司随时可能传唤你,你最好老实待在住处,不要乱跑。”

  说完,他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陈巧儿和花七姑回到驿馆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进了屋,关上门,花七姑终于忍不住了:“是李慕白,一定是他。”

  陈巧儿坐在桌边,倒了一盏冷茶,慢慢喝了:“不一定是李慕白,但一定是他背后的人。周淮安今天设宴,皇城司的人随后就到,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花七姑一愣:“你是说,周淮安和皇城司的人是一伙的?”

  “未必是一伙,但至少是知情的。”陈巧儿放下茶盏,“你想想,今天那宴上坐了十几个人,为什么偏偏是我被带走?因为有人提前告了密。而且那个皇城司的人来的时候,周淮安一点儿都不惊讶,甚至还替我打了圆场——‘清者自清’,这话听着是帮我,其实是堵我的嘴。”

  花七姑脸色越发难看:“那现在怎么办?”

  陈巧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

  “他们有备而来,证人、证物都准备好了,我要是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有一点很奇怪——他们如果真的拿到了铁证,今天就不会只是传唤我,而是直接把我关起来了。”

  花七姑眼睛一亮:“你是说,他们证据不足?”

  “证据足不足不重要,”陈巧儿转过身,目光锐利,“重要的是,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陈巧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他们想让我知道,我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们想让我害怕,让我听话。今天这一出,不是要治我的罪,而是给我一个警告——要么乖乖合作,要么身败名裂。”

  花七姑倒吸一口凉气:“那你还打算合作?”

  陈巧儿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又望向窗外。远处的汴梁城灯火通明,繁华似锦,可她知道,这锦绣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而她,已经被卷了进去。

  “七姑,”她忽然开口,“你说,鲁大师当年为什么离开汴梁?”

  花七姑一愣:“不是说因为得罪了权贵吗?”

  “对,”陈巧儿轻声说,“得罪了权贵。可你想过没有,以鲁大师的本事,他如果真的想留在汴梁,未必没有机会。他选择离开,是因为他知道——在这座城里,有些东西比本事更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

  “而我,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窗外,更深露重。

  远处的鼓楼敲响了二更的鼓声,沉闷而悠长,像一声叹息,回荡在汴梁城的夜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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