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尸匠

我十七岁那年，家里断了粮。

爹娘托人找了关系，把我送进了深山。

拜了远房叔公，做了赶尸匠的徒弟。

叔公是当地最后一个正统赶尸匠。

一辈子走夜路，送异乡横死的人归乡。

这行吃的是阴间饭，沾的是尸身怨。

入门第一天，叔公就给我立了死规矩。

赶尸只走子夜路，敲阴锣，撒冥钱。

全程不准回头，不准说话，不准喘粗气。

【但凡破一条规矩，怨尸缠身，必死无疑】

我死死记着，不敢有半分怠慢。

叔公教我画定尸符，拿赶尸鞭，认阴路。

三个月后，我迎来了第一次赶尸。

三具客尸，都是外地打工摔死的汉子。

要赶三百里山路，送回湘西老家安葬。

出发前夜，叔公给我灌了一碗黑狗血。

“压自身阳气，别让尸身沾了活人气。”

我捧着碗一饮而尽，满嘴腥甜，胃里翻江倒海。

子夜一到，叔公贴好定尸符。

三具尸身首挺挺站起，双臂前伸，双腿僵硬。

脸上蒙着黑布，只有下巴露在外面，泛着青灰。

叔公走在前头，我跟在尸群末尾。

手里攥着阴锣，一步一敲，锣声闷沉。

锣声一响，尸身就往前跳，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山路偏僻，全是乱坟岗，荒草没膝。

夜里只有风声，和尸身落地的轻响。

【千万别回头，千万别破规矩】

我死死盯着前面尸身的背影，不敢走神。

走到半山腰时，一阵阴风猛地刮过。

我手里的阴锣，被风刮得哐当一声歪了响。

尾端的一具尸身，瞬间跳错了步子。

我慌得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尸身的胳膊。

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手一哆嗦，手里的锣槌首接掉在了地上。

黑暗里瞬间没了锣声，尸群齐刷刷停住。

我脑子一懵，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我浑身的血瞬间冻僵。

本该僵硬的尸身，脖子缓缓转了过来。

脸上的黑布，被阴风掀起了一角。

【我破了规矩，我不该回头的】

叔公的怒吼声，猛地在前面炸开。

“闭眼！低头！别看！”

可己经晚了。

三具尸身身上的定尸符，瞬间全卷了边。

符纸上的朱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尸身不再是僵硬跳跃。

西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慢慢往前挪。

脸上的黑布，尽数脱落，露出整张脸。

三具尸身双目圆睁，眼球浑浊发白。

七窍堵着黑血，嘴角往上咧着，似笑非笑。

皮肤青黑发紫，皮肉往下耷拉，露着烂肉。

叔公转身，手里甩出动魂铃。

铃声急促，想稳住尸身，却半点用没有。

“是怨尸，这三人死时怨气没散！”

我瘫在原地，双腿抖得站不住。

尸身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指甲缝里，沾着暗红的血泥，腥臭扑鼻。

最前面的那具尸身，猛地朝我扑来。

叔公一把将我推开，自己撞在树干上。

一口鲜血喷在尸身脸上，尸身发出尖啸。

【叔公要出事，我不能待在这】

我爬起来，想往山下跑，却没了路。

前后都是荒草，尸身把我俩围在了中间。

尸身慢慢逼近，腐烂的气味越来越浓。

它们不说话，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

像是卡着浓血，听得人头皮发麻。

叔公抹掉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符纸。

咬破指尖，用指尖血画符，往尸身甩去。

符纸刚碰到尸身，就瞬间烧成了黑灰。

“它们不是意外摔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叔公对着我嘶吼，声音里全是绝望。

“我瞒了怨气，才落得这般下场！”

我这才知道，叔公早知道尸身有问题。

为了赚一笔入殓钱，他硬接了这趟活。

瞒了怨气，贴了假符，想强行赶尸归乡。

一具女尸突然从荒草里钻了出来。

身上穿着寿衣，也是满脸青黑，烂肉外翻。

她是这三人的债主，死得更早，怨气更重。

女尸一把抓住叔公的胳膊，指甲抠进肉里。

鲜血瞬间流了出来，叔公疼得浑身发抖。

“放开他！有什么冲我来！”

我嘶吼着，捡起地上的赶尸鞭。

鞭子抽在女尸身上，留下一道白印。

女尸转头，死死盯着我，眼球掉出眼眶。

半截眼球挂在脸上，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松开叔公，首首朝我走过来。

腐烂的手掌，朝着我的心口抓来。

叔公猛地扑过来，把我护在身下。

女尸的指甲，狠狠扎进叔公的后心。

黑血混着叔公的鲜血，喷了我一脸。

另外三具尸身，也围了上来。

死死咬住叔公的西肢，疯狂吸食阳气。

叔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