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野凶墅

我失业三个月，兜里揣着最后两百块，被城中村的房东连人带行李扔在马路牙子上。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我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肚子饿得咕咕叫。

手机只剩一格电，我翻着租房软件，廉价床位都要三百，手指划得发酸，突然弹出条刺眼的广告——郊野独栋豪华别墅，月租两百，拎包入住。

我以为是诈骗，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联系房东。

电话响半声就被接起，那边男人声音发颤，像绷紧的弦。

“租、租房是吧？”

“是……可这别墅两百？”我咽了口唾沫。

“今晚就住！我开车接你！”

他语速飞快，带着股不容拒绝的急切：

“别问别的，来就完了！”

西十分钟后，一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停在我面前。

车主是个中年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

他看见我，眼睛骤然发亮，抢过我那只破行李箱，塞到后备箱。

“快上车！天黑前到！”

车子往郊外狂奔，高楼渐渐消失，柏油路变成坑洼的土路，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荒田，枯败的秸秆在风里晃，像无数只伸向车窗的手。

手机信号早就没了，我攥紧兜里的两百块，心脏突突跳。

【荒郊野岭的，怕不是要把我卖了？可总比睡马路强。】

车子拐过一道弯，一栋别墅突兀地立在旷野里，像头蛰伏的巨兽。

我瞬间看呆了。

那是栋实打实的欧式豪华别墅，大理石外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雕花立柱足有两人合抱粗，铁艺大门上的蔷薇花纹繁复精美，却爬满了锈迹。

院子大得离谱，杂草疯长到半人高，把通往大门的路都淹了，角落里的私人游泳池积满了墨绿色的雨水，水面漂着枯枝败叶，隐约能看见水底沉着什么东西。

“到、到了。”

房东声音发颤，推开车门的手都在抖。

我跟着他踏进院子，杂草划过脚踝，凉飕飕的。

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一股呛人的灰尘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客厅挑高足有十米，水晶吊灯大得能装下两个人，灯坠蒙着厚灰，垂下来的水晶链断了好几截。

真皮沙发蒙着泛黄的白布，扶手处的皮子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家福，画框裂了道斜斜的缝，照片上的人脸全被划烂了，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这房子……”我喉咙发紧：

“真两百一个月？”

房东没回话，从包里掏出份合同，又摸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硬塞到我手里。

指尖触到钞票的瞬间，我愣住了——整整一千块。

“你、你倒贴我钱？”我吓得想把钱还回去。

“必须拿着！”

房东突然低吼一声，眼神里满是哀求，甚至带着点恐惧：

“快签合同！今晚就住！不然……不然我完了！”

他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像蛇缠上来。

我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别墅，咬咬牙签了名字。

房东像是瞬间脱了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缓了几分钟，突然爬起来，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记住！晚上不管听见啥，都别开门！别上楼！尤其是二楼最里面的主卧！千万别碰！”

“为啥？”我追问。

房东却像没听见，踉跄着往门外跑，跑到车边又回头喊：

“千万别上楼！不然你会死！”

面包车的引擎声嘶吼着远去，卷起漫天尘土，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一千块揣进内衣口袋，又数了数兜里的两百块，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就被一股寒意裹住。

天彻底黑了，郊外的夜静得可怕，风穿过窗户缝隙，发出呜呜的哭声，像有无数人在窗外哭。

我找了间离楼梯最远的客房，房间里的欧式大床铺着丝绒床单，早就泛黄发硬。

我掏出兜里的干面包，狼吞虎咽地啃着，啃到一半，客厅里的老式摆钟突然“铛”地响了一声。

十二点了。

摆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突然，滴答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从楼梯口传来，一步，两步，慢慢往客厅挪。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手里的干面包掉在地上。

【听错了？是风吹的？】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房门。

脚步声停在了客房门口。

然后，门把手开始转动。

咯吱——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