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阁,主峰议事大厅。
大厅古朴肃穆,四壁镶嵌着历代祖师持剑的浮雕,穹顶高阔,透出威严气息。此刻,主位之上,宗主羽罗子一身素白道袍,鹤发童颜,面容平和。下首,坐着五位气息浑厚、神色各异的内门长老。
“近来,宗门西南三百里外的黑煞谷,有地阴浊气汇聚,疑似有低阶灾厄滋生,已伤及数名采药弟子。”
“东北风鸣涧一带,有村民禀报,夜间常有异响,牲畜无故死亡,疑有妖邪作祟。”羽罗子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几位长老,“这两处隐患,需尽快派人前往查探、清剿,以免酿成大祸,损我天剑阁清誉。”
他话音落下,厅内却一时无人应声。
坐在左侧首位,一位面皮焦黄、长须垂胸的长老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宗主,非是老夫推诿。”
“只是老夫近日炼制一炉乾元丹,正值紧要关头,需时刻看护炉火,难以分身。此事可否延后几日?”
紧接着,他旁边一位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的圆脸长老也连忙拱手:“宗主明鉴,老朽前日接了藏经阁修缮古卷的任务,期限将近,实在脱不开身啊。”
另一侧,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中年女长老淡淡道:“我需坐镇剑冢,指点新晋弟子挑选本命飞剑,亦是职责所在。”
剩下两位长老,一位说在推演剑阵到了关键处,一位说要闭关几日稳固刚突破的境界。
羽罗子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自然明白,清剿低阶灾厄、处理凡俗琐事,对在座这些实力强大的长老们来说,既无油水,又耗时间,还可能有些风险,自然都不太情愿。
他目光在几位长老脸上逡巡片刻,忽然问道:“韩尉哲韩长老呢?似乎有数日未曾见其禀报事务了。他前些日子不是刚出关么?可有余暇?”
提到韩尉哲,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些许茫然。
那焦黄面皮的长老捻了捻胡须,回忆道:“韩长老?嘶……好像是有两三天没瞧见了。”
“不过前几日我还在附近见他在崖边踱步,似有心事,后来便没再遇到了。”
圆脸长老也接口道:“好像是有四五日了?”
“老夫前几日想找他讨教一门控火小术,去他住处,童子说他外出未归,具体去向不知。”
中年女长老言简意赅:“不知。”
另外两位也摇头,表示未曾留意。
“数日未归,也未留下只言片语……”羽罗子眉头皱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细微的不祥预感。韩尉哲此人,虽有些心高气傲、行事略显浮躁,但并非不知轻重之人,若无特殊缘由,不会这般长时间毫无音讯。
“该不会……”羽罗子沉吟着,缓缓吐出几个字,“是死在外面了吧?”
“什么?!”此言一出,几位长老顿时愣住了,脸上浮现错愕之色。
“死……死了?”
焦黄面皮长老下意识反问,随即连连摇头,“不至于吧?韩长老虽性子急了些,但也是一品大圆满的修为,战力不俗。在这中元地界,能威胁到他性命的存在,并不多。即便不敌,逃总该是能逃掉的。”
圆脸长老也收敛了笑容,迟疑道:“宗主是否多虑了?或许是发现了什么机缘,探寻秘境一时耽搁了?”
“会不会是赤霞宗搞的鬼?”
中年女长老忽然冷声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们一直觊觎我宗在云铁矿脉的份额,上次谈判不欢而散……”
“赤霞宗?”另一位长老立刻摇头否定,“不妥。云铁矿脉虽重要,但远未到需要袭杀对方内门长老、彻底撕破脸皮的地步。这是两大宗门间最基本的默契。赤霞宗那几个老家伙,不会如此不智。”
“那倒也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心中那点疑虑和不安就越发浓重。韩尉哲毕竟是内门长老,身份不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数日,确实蹊跷。
羽罗子不再多言,神色凝重地从手指上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古朴青铜打造的罗盘。
罗盘中央并非寻常指针,而是一枚小巧的、刻有复杂符文的玉质短梭。
“此乃命魂寻踪盘,每位内门长老入门时,都会在宗门魂灯阁留下一缕本命魂息,炼制对应的子盘由宗主掌管,母盘置于魂灯阁。”羽罗子解释道,同时指尖凝聚一点精纯灵力,点在罗盘中央的玉梭之上。
随着灵力注入,罗盘表面亮起微光,中央玉梭开始缓缓旋转,指向某个方向——这是搜寻同源魂息的基本反应。
然而,下一刻,那缓缓旋转的玉梭,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又像是失去了目标,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轻响,罗盘本身也微微震动。
几位长老脸色骤变,紧紧盯着罗盘。
“这是……魂息紊乱,难以定位?”焦黄面皮长老惊疑不定。
羽罗子面色沉静,继续注入灵力,试图稳定罗盘。但那玉梭旋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稳定,罗盘表面的微光也明灭不定。
终于——
“咔!”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脆响。
那枚由特殊魂玉炼制、坚固异常的玉梭,竟在高速无序的旋转中,承受不住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断裂,掉落在罗盘上,光华尽失,变成一块普通的碎玉。
议事厅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位长老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断裂的玉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惧。
命魂寻踪盘的子盘玉梭断裂,只意味着一件事。
与其对应的那缕本命魂息,彻底消散了。
而本命魂息消散,则意味着……
“真的……死了?!”圆脸长老喃喃道,声音干涩。
“一品大圆满……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中年女长老握着剑柄的手指有些发紫。
“谁干的?!”
焦黄面皮长老又惊又怒,“在中元,谁敢对我天剑阁长老下此毒手?难道是外域来的过江龙?还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魔头?”
众人脸色变幻不定,有愤怒,有不解,更有深深的忌惮。
能够如此干净利落地击杀韩尉哲,让其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甚至连命魂寻踪盘都直接损毁……出手之人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羽罗子缓缓收起损毁的罗盘,脸上的凝重之色却反而渐渐散去,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沉。
“诸位,稍安勿躁。”
几位长老纷纷看向他。
“韩尉哲,怕是回不来了。”
羽罗子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凶手是谁,为何杀他,现在去查,意义不大,也未必能查到。”
“宗主,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韩长老可是我天剑阁……”一位长老忍不住道。
羽罗子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淡淡道:“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杀了韩尉哲,让我等数日之后才通过命盘确认其死亡,且事后毫无痕迹,也未对我天剑阁有任何后续动作。这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道:“这意味着,对方要么实力远超我等想象,要么行事极为缜密狠辣,且目标明确,只针对韩尉哲个人。”
“对方没有将事态扩大,没有牵连天剑阁,这说明恩怨很可能仅限于韩尉哲自身。”
“或是他早年结下的仇家前来复仇,或是他此次外出,主动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羽罗子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无论是哪一种,对方既然选择只诛首恶,未殃及宗门,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看着神色各异的几位长老,缓缓道:“此时若我们大张旗鼓去调查,去复仇,且不说能否找到真凶。即便找到了,对方既然能杀韩尉哲,便能杀在座任何一位,甚至……可能给天剑阁招来灭顶之灾。”
“为一个已死的、或许理亏在先的长老,赌上整个宗门的安危,值得吗?”
羽罗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几位有些热血上头的长老心头,让他们瞬间冷静下来,背后甚至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是啊,对方能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韩尉哲,其可怕程度毋庸置疑。
天剑阁虽强,但绝非无敌。若真惹上这等莫测的存在……
“宗主所言极是。”
焦黄面皮长老最先反应过来,长叹一声,“韩长老……怕是咎由自取。此事,当以宗门大局为重。”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点头,脸上的惊怒渐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后怕。
他们能修炼到今日境界,自然不是蠢人,宗主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此事,捂盖子,冷处理,绝不再提,更不深究!
韩尉哲,就当是外出遭遇意外,陨落了。
“黑煞谷与风鸣涧之事。”羽罗子见众人领会,便不再提韩尉哲,转而道,“便由刘长老、赵长老辛苦一趟吧。”
被点名的焦黄面皮长老和圆脸长老这次再无推诿,立刻起身拱手:“谨遵宗主之命!”
“嗯。”
羽罗子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另外,借此机会,本座也要提醒诸位一句。修行之路漫长,在外行走,当谨言慎行,与人为善。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韩尉哲,便是一个例子。”
几位长老心头一凛,纷纷肃然应道:“谨记宗主教诲!”
尤其是其中两位平日里脾气较为火爆、行事也颇为张扬的长老,此刻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中暗暗警醒。
他们的修为还不如韩尉哲,若真惹上不该惹的人……下场恐怕更惨。经此一事,看来以后真要收敛些,低调做人了。
众人又商议了几句宗门琐事,便依次行礼退下。
空荡的议事厅内,只剩下羽罗子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海翻腾、剑气隐现的群山,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韩尉哲……望你来世,莫要再如此浮躁冲动。”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坚定,“天剑阁千年基业,不能因一人之过而蒙受风险。一个大宗门的延续,需要的不仅是锋利的剑,更需冷静的头脑,和……必要的克制。”
“此事,到此为止。”
……
中元,另一座远比南谷城繁华喧嚣的巨型城池醉仙城。
此城以“醉仙楼”闻名遐迩,楼高百丈,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不仅是享乐销金窟,更是中元有名的消息集散地与暗中交易场所,背后势力盘根错节。
此刻,醉仙楼最高层的一间“无双四海阁楼”内,丝竹悦耳,香气馥郁。宽阔的厅堂中,数名身着轻纱、身姿曼妙、容颜姣好的女修正随着乐曲翩翩起舞,薄纱翻飞间,春光若隐若现,引得周围席间宾客阵阵喝彩、目光灼热。
主位之上,斜倚着一位红发老者。
老者发色如火,肆意披散,面容却并不苍老,反而红光满面,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此刻正眯着眼,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场中舞姿,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酒杯,杯中琥珀色的灵酒荡漾。
正是道藏府镇守使之一——谭滁子。
他虽名为镇守使,听起来像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但实际上,道藏府体系庞大,镇守使数量不少,各有辖区。
谭滁子的辖区并不在此,他来醉仙城,纯粹是听闻此地特色,前来“体察民情”、“放松身心”的。
“嗯,不错,不错。”谭滁子抿了一口灵酒,咂咂嘴,对身旁侍立的一位醉仙楼主事笑道,“你们醉仙城的姑娘,确实比老夫辖区那些要有味道,舞姿也更柔媚些。尤其是领舞那个,身段,韵味,都是一流。”
那主事是个富态的中年人,闻言连忙躬身赔笑:“谭大人喜欢就好,能得您一句夸赞,是她们的福分。小红,还不快过来给谭大人敬酒?”
领舞的那名红衣女修闻言,眼波流转,扭动水蛇腰,款款走上前来,端起酒壶,为谭滁子斟满一杯,声音娇柔:“谭大人,请。”
谭滁子哈哈一笑,接过酒杯,顺势在那小脸上轻轻一捏,感受着滑腻的触感,心情越发舒畅。
他喜欢这种被众星捧月、予取予求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依旧是那个叱咤风云、令人敬畏的镇守使。
就在他准备与这红衣女修深入交流一番时,腰间悬挂的一枚青色玉佩,忽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谭滁子眉头一皱,有些不悦地瞥了玉佩一眼。这是道藏府内部的紧急通讯玉佩,非重要事务不会启用。
“扫兴。”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挥了挥手。
厅内乐声渐歇,舞女们和侍者识趣地停下动作,恭敬退到一旁。那位红衣女修也乖巧地退后几步,垂首而立。
谭滁子拿起玉佩,输入一丝灵力。
玉佩光芒稳定下来,他也没避讳旁人,直接开口道:“何事?”
玉佩中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老谭,是我,褚河。上头有令,让你去一趟南谷城。”
“南谷城?”谭滁子一愣,随即不满道,“褚老头,你搞什么鬼?”
“南谷城那种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让老夫去作甚?老夫的辖区离那里十万八千里,巡查也轮不到我吧?”
褚河,同为道藏府镇守使,是谭滁子为数不多还算谈得来的老友之一。
“不是巡查。”褚河的声音压低了少许,“是让你去调查一个人,一个叫吴升的。”
“吴升?”
谭滁子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随口道,“调查他作甚?一个无名小卒,也值得专门让老夫跑一趟?”
“无名小卒?”玉佩那头,褚河的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意味,“老谭,你最近是不是光顾着在醉仙城快活了,连府里最近的大事都不知道?”
谭滁子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咳嗽一声:“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老夫忙着呢。”
褚河叹了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老谭,我提醒你,这次去,务必小心。咱们中元道藏府体系,最近……道职死亡人数有点多。”
“死亡?”
谭滁子漫不经心的表情收敛了些,嗤笑道,“道职死亡?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干的本来就是刀头舔血的活,每年死几个行走、执令,不很正常?只要不是都统、司主一级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玉佩那头,褚河缓缓吐出了几个名字:“最早是邱望远,司主,他的魂牌碎了。”
谭滁子眉头一挑:“邱望远?那个喜欢摆架子、本事没多少的酸儒?他死了?啧,死了也好,清净。”
褚河没接他这茬,继续道:“接着,曲年庆洞主,万俟火镇守使,这两个人奉命一起去调查邱望远的死因。”
谭滁子听到这里,原本斜倚着的身子,慢慢坐直了一些,红眉微微皱起。
曲年庆也就罢了,万俟火……
“然后……”褚河的声音透过玉佩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这两个人的魂牌……也碎了。”
谭滁子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曲年庆是洞主,万俟火可是和他一样的镇守使!
而且,万俟火那家伙,虽然让他很不爽,但实力是实打实的,在一品大圆满中也属好手,体魄强横,法宝众多,没那么容易死。
“万俟火……那鸟人,真的死了?”谭滁子确认道。
“千真万确,魂牌破碎,魂火已灭。”褚河肯定道。
短暂的沉默后。
“哈哈哈哈哈!!!”
谭滁子突然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震得琉璃灯都微微晃动,引得下方宾客和舞女们纷纷侧目,却不敢多言。
“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
谭滁子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褚老头,你是不知道,万俟火那厮,当年跟老夫抢玲珑阁的柳大家,使了多少腌臜手段!”
“老夫惦记那柳大家多久了?”
“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却被他横插一杠!”
“这梁子,老夫记了他三十年!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厮也有今天!哈哈哈,真是老天开眼!”
玉佩那头的褚河似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苦笑道:“老谭,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些陈年旧事?我告诉你,让你去南谷城调查吴升,就是因为这事可能跟他有关!你此去,务必小心谨慎!”
“跟吴升有关?”
谭滁子笑声渐歇,但脸上仍带着畅快的笑意,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褚老头,你也太小心了。万俟火死了,那是他学艺不精,运气不好,撞上铁板了。让老夫小心?呵呵,老夫的实力,岂是万俟火那等货色可比?”
他言语中充满自信,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傲然。
他谭滁子踏入一品大圆满境界已逾甲子,体魄经过无数次淬炼和天材地宝滋养,早已突破六千万的恐怖关口,气血如烘炉,肉身似神铁,单凭体魄,就足以碾压大部分同阶修士!
这几乎已是凡人武夫的极限,堪称半步陆地神仙!
更别提他多年搜罗、祭炼的十二件本命与常用法宝,件件威力不凡,各有妙用。
比如那焚天赤炎旗,一经展开,赤炎滔天,可焚山煮海。
玄冥重水珠,一滴便有万钧之力,专破护体罡气。
巽风无形剑,来去无踪,速度奇快,防不胜防。
还有那厚土镇岳印,一印压下,如同山岳降临,镇压一切……
有如此实力和底蕴傍身,谭滁子早已养成了目空一切的习惯。在他眼中,同阶修士已罕有敌手,老怪不出,他便可横行一方。让他对一个听都没怎么听说过的、偏远东陲小城的都统小心?简直是笑话!
“老谭!不可大意!”
褚河的声音严肃起来,“这个吴升,很是古怪!我特意查过,他是几个月前才从北疆来到我们中元的,之前籍籍无名。可这才多久?他先是通过了行走考核,没多久又通过了执令考核,现在,已经是都统了!而且正在冲击司主之位!”
“哦?”
谭滁子稍微有了点兴趣,但依旧不以为然,“晋升快了些,或许有些背景,或许运气好。但这又能说明什么?道藏府的考核,你我都清楚,有时候未必全看实力。”
“不是快了些,是快得离谱!”
褚河强调道,“而且,他晋升都统后接的司主考核任务,都是乙等甚至甲等的硬骨头!”
“可你知道他完成得有多快吗?几乎是一天一个!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几天,他就能攒够功勋,申请司主了!”
谭滁子挑了挑眉,终于露出一丝讶色:“一天一个乙等任务?这倒是有些门道。”
“不过,或许是他擅长某些特定任务,或者……用了些取巧的手段也未可知。褚老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胆小了?”
“我不是胆小,是觉得此人邪性!”
褚河苦口婆心,“万俟火他们三人接连陨落在南谷城附近,时间点又和吴升崛起的时间微妙吻合。”
“上面虽然没明说,但让我通知你去调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老谭,听我一句劝,去了南谷城,先暗中观察,莫要逞强,更不要轻易与那吴升冲突!我怀疑,万俟火他们,很可能就是折在此人手中!”
“哈哈,放心放心!”
谭滁子哈哈大笑,浑不在意,“老夫心中有数。”
“一个侥幸爬得快些的愣头青罢了,就算真有几分本事,在老夫面前,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正好,这醉仙城的姑娘,老夫也看得差不多了,换个地方,尝尝鲜也不错。听说中元边陲之地的女修,别有一番野性风情?哈哈哈!”
“老谭!你……”褚河还想再劝。
“行了行了,老夫知道了。”
“等我到了南谷城,看看那吴升是何方神圣再说。先这样!”谭滁子不耐烦地打断了老友的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玉佩光芒黯淡下去。
他将玉佩随手丢在桌上,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笑意:“这个褚河,真是越老越胆小了。区区一个吴升,就把你吓成这样?还让老夫小心?哼,老夫纵横中元的时候,这吴升恐怕还没出生呢!”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作响,浑身气血微微鼓荡,竟在周身形成淡淡的热浪虚影,其体魄赫然恐怖。
“修炼之人啊,有几个阶段。”
谭滁子走到阁楼边缘的栏杆处,凭栏远眺醉仙城繁华夜景,灯火璀璨,人流如织,心中豪气顿生,“年轻时刚得力量,不知天高地厚,狂。”
“到了中年,见识多了,碰壁多了,知道收敛,知道敬畏,开始内敛。”
“可等到老夫这个年纪,这个修为,该见的见了,该闯的闯了,该有的都有了……”
“嘿,反倒又看开了,该狂还是得狂!不然修这一身通天修为作甚?不就是图个痛快,图个无人敢惹?”
他捋了捋火红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自信满满:“万俟火?废物罢了,死了活该。正好,老夫去南谷城走一遭,看看那吴升是不是真有那么邪乎。”
“若是识相,便罢了。若是不识相……哼,老夫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也让中元的人知道,我谭滁子,宝刀未老!”
他心中已打定主意,去南谷城,与其说是调查,不如说是去“巡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货色。
至于小心?低调?不存在的。
他谭滁子走到哪里,就该是哪里最耀眼的太阳!
……
通讯玉佩的另一端,一座清雅洞府内。
一位身着灰袍的老者褚河,看着手中光芒黯淡的玉佩,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老谭……真是越老越狂妄,越老越固执了。”褚河苦笑自语,“我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他还是听不进去。”
“罢了,人各有命。他若真在南谷城折了,魂牌一碎,上面自然知道此事与那吴升脱不了干系。只是……”
他望向洞府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老谭啊老谭,望你……好自为之吧。那吴升,恐怕真不是善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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