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佟毓婉5

日子在看似平静的流淌下，藏着佟毓婉日益增长的期盼和周霆琛沉默而执着的努力。那枚贴身的银丁香，成了佟毓婉心底最温暖的秘密，也是她对抗周遭无形压力的力量源泉。

她不再试图莽撞地靠近，而是开始运用她作为佟家格格所能动用的一切细微权力和心思。她会“无意”地向母亲提起城南那家银楼老师傅的手艺精湛，做出的首饰别致；会在府中需要打制或修补金银器皿时，“顺口”推荐那家价格公道、做工细致的铺子。

富察氏虽对女儿突然关心起这些庶务略有微词，但见佟毓婉一派天真，只当是小女儿家爱俏，又确实觉得那家银楼送来的东西比别处更精巧些，便也默许了。几单不大不小的生意，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刘师傅头上，自然也少不了周霆琛在一旁学习、打磨、出力。

佟毓婉甚至能想象出，他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对待每一件或许最终会送入佟府的器物时，那副认真的模样。这让她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种无声的、隐秘的联系。

然而，杜允唐那边的动静，却让她无法安心。

自赏梅宴被佟毓婉当众驳了面子后，杜二少爷非但没有收敛，那股子被挑起的、带着征服欲的兴趣反而越发明显。他来佟府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增多，有时是借着与佟家大哥讨论学问，有时是陪着杜家大奶奶过来走动，每次都不忘带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顺道”送给佟毓婉。

今日是舶来的精巧八音盒，明日是琉璃厂新出的珍本画册，后日又可能是一盆名贵的兰花。

礼物流水般送来，带着杜允唐式的、不容拒绝的殷勤。

佟毓婉每每都寻了由头推拒，或是转赠给母亲姊妹，态度客气而疏离。富察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虽对杜允唐的轻狂有所疑虑，但杜家的门第和财富实在，眼见女儿如此“不识抬举”，难免要私下敲打。

“婉婉，允唐也是一片好心。你年纪不小了，该懂些人情世故。杜家这样的门第，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佟毓婉只是低头摆弄衣角，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固执：“额娘，女儿知道。只是无功不受禄，杜二哥的东西太贵重，女儿受之有愧。况且……女儿还想多陪额娘几年，不想那么早考虑这些。”

她搬出孝道做挡箭牌，富察氏一时也无话可说，只能叹气。

这日，杜允唐又来了，这次带的是一盒新到的苏杭软缎，颜色娇嫩，质地如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听闻佟妹妹近来习画，这软缎做画绢是极好的，滑不凝滞，最能显笔墨神韵。”杜允唐笑着将锦盒递上，目光落在佟毓婉脸上，带着审视和势在必得的浅笑。

佟毓婉正要故技重施推拒，富察氏却先一步开口，笑着替她接了过来：“允唐有心了。婉婉，还不快谢谢杜二哥？”

佟毓婉指尖一紧，知道母亲这是不耐烦她的屡次推拒，要强压着她接受了。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不耐，依言行了个礼，声音平淡无波：“谢杜二哥。”

杜允唐似乎满意了，嘴角笑意加深，转而与佟世清聊起时政。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近来官府严查城狐社鼠、整顿街面秩序的事上。

杜允唐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坐在下首、安静如水的佟毓婉，语气慵懒地开口：“说起来，这肃清市井虽是好事，却也难免有些漏网之鱼。听说有些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人，惯会躲藏装相，换个地方，披上层人皮，就以为能洗心革面了？呵，要我说，劣根性是刻在骨头里的，哪那么容易改？”

他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向佟毓婉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厅里安静了一瞬。佟世清微微蹙眉，觉得这话有些过了。富察氏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佟毓婉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指尖却微微泛白。她知道，杜允唐这是在敲打她，用他高高在上的姿态，提醒她，羞辱她，告诉她——你护着的那个小子，我知道，他永远见不得光，永远低贱。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但她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能动怒，动怒就输了，就等于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