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佟毓婉4

周霆琛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握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浮木。他的手心滚烫，指尖却微微发凉。他看着佟毓婉，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难以置信，是孤注一掷，更是一种被全然信任后骤然点亮的、近乎悲壮的决心。

“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却也更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许下一个生死之诺。

佟毓婉看着他眼中那簇被点燃的火焰，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回实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眼圈却更红了：“那……你快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别再回这里了！”

她怕额娘发现她偷跑出来，不敢久留，匆匆又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便一步三回头地跑了。

周霆琛站在原地，首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才缓缓低下头，将那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紧挨着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硬物的轮廓和分量。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快步走回那个破败冷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家”。院子里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死寂的味道。他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始飞快地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两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还有那盒己经用了一半的药膏。

他的动作很快，没有丝毫留恋。这个地方，留给他的只有饥饿、毒打和屈辱。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练习偷窃用的瓶瓶罐罐和油腻的铜钱上。他走过去，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抬起脚，狠狠地将它们踹翻踢散！

杂物滚了一地，发出叮铃哐啷的脆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污浊之气都呼出去。然后，他决绝地转身，背上那个小小的、空瘪的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困了他七年的人间地狱。

巷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送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怀里揣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女孩几乎全部的家当，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他从未奢望过的信任和期盼。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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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毓婉提心吊胆地溜回府，万幸没被发现。之后几天，她坐立难安，既期盼着福贵能带来周霆琛的消息，又害怕听到任何不好的音讯。

然而，福贵每次回来都只是摇头，说没见到那男孩，老槐树下空无一人。

他去了哪里？安全吗？钱够用吗？会不会被人骗了？无数个问题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但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霆琛是聪明的，他一定可以。

她的大部分心思都牵挂在周霆琛身上，对府里的事便有些心不在焉。首到这天傍晚，听到父母在前厅说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和庆幸。

“……真是没想到，看着挺斯文一个年轻人，竟是如此胆大包天，连黎将军府都敢诓骗！”这是佟世清的声音。

“可不是吗？幸亏老爷您多留了个心眼，让人去当铺打听了，又托关系问了黎将军府上的老人，才知道那玉佩的纹路根本对不上，是仿造的！听说那黎绍峰被将军府的人当场拿住，送官究办了！真是险啊，若是真让他蒙混过去，认了亲，日后岂不是要连累许多人？”额娘富察氏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厌恶。

佟毓婉端着茶盏的手稳稳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黎绍峰这颗毒瘤，总算是在刚冒头时就给切掉了。少了他，未来的许多悲剧，或许就能避免了吧？她心里松了大大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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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水般流过，转眼己是深秋。

佟毓婉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往常，每日在闺学里读书写字、练习女红，被额娘带着出席一些必要的闺秀聚会，表现得越发乖巧得体。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始终悬着，空落落的。

周霆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半点音讯。

她偶尔会借口去那家铺子买东西，实则是在附近徘徊，希望能撞见他，却一次次失望而归。他就像投入大海的一粒石子，悄无声息。

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不测？这个念头时不时跳出来，让她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