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京城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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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数日,陆恒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一大早出门,天黑才回来。

  去的地方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臣府邸,一家挨着一家拜访。

  每到一处,必带厚礼,姿态摆得极低。

  头一天去的是吏部侍郎周延府上。

  周延五十多岁,是个老好人,没什么实权,但人缘好。

  陆恒带了两幅唐寅的画,一盒杭州的龙井,聊了半个时辰的诗词歌赋,临走留下礼物。

  周延客气得很,一直送到大门口。

  第二天去的是工部尚书李守正府上。

  陆恒送的是去年杭州修水利的图纸和账册,还有一批工匠名单。

  李守正看得眼睛发亮,拉着陆恒聊了一个多时辰,全是修桥铺路的事。

  临走时,李守正还拍着陆恒肩膀说:“侯爷有事,只管来找老夫。”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家接着一家,一天接着一天。

  沈白跟在后面,腿都跑细了。

  每天晚上回客栈,第一件事就是记账:谁收了,谁没收,谁客气,谁冷淡,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天下午,陆恒的轿子在礼部尚书张敦礼府门口停下。

  张敦礼的府邸在城东,三进的大宅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

  陆恒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满脸堆笑:“侯爷请,我家大人在书房候着。”

  陆恒跟着往里走。

  院子收拾得精致,假山池塘,花木扶疏,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做派。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书房门口。

  张敦礼正在屋里等着。

  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像个私塾先生,不像礼部尚书。

  “侯爷来了,快请坐。”

  陆恒拱手见礼,在客位上坐下。

  茶上来,是上好的碧螺春。两人寒暄几句,张敦礼就问起杭州的风物。

  这一聊,就聊开了。

  张敦礼是个文人,喜欢诗词书画。

  陆恒在这方面是行家,随口几句就能说到点子上。

  从唐诗宋词聊到本朝名家,从王维的画聊到米芾的字,越聊越投机。

  “侯爷那首《水调歌头》,老夫看过。”

  张敦礼捻着胡须,眼里有赞赏之色,“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好句,好句啊!”

  陆恒笑道:“张大人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偶得几句,当不得真。”

  张敦礼也笑了:“侯爷太谦虚了。老夫在京城这么多年,见过的才子多了,像侯爷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不多。”

  说着,张敦礼叹了声:“可惜啊!如今朝堂上,能写几句诗的人多,能办实事的人少。侯爷在江南做的那些事,老夫听说了,这时节,安稳才是第一位的。”

  陆恒垂首:“张大人所言甚是!晚辈受教了!”

  张敦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深意。

  “侯爷这次进京,怕是不太平吧?”

  陆恒心里一动,面上却平静:“张大人何出此言?”

  张敦礼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王崇古那边,老夫听说他放话了,还有史昀,对侯爷也不太友善,这京城里,眼红的人多着呢。”

  陆恒无奈道:“晚辈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掺和那些事。”

  张敦礼点点头:“老夫明白,不过侯爷放心,朝中若有不利于侯爷的言论,老夫自会说话。”

  陆恒站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张大人。”

  张敦礼摆摆手,笑道:“不必谢!老夫是爱才之人,侯爷这样的才子,老夫不帮,帮谁?”

  又聊了一会儿,陆恒起身告辞。

  临走时,沈白把带来的礼物抬进来,十幅名家字画,都是真迹。

  张敦礼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这太贵重了,老夫可不敢收。”

  陆恒笑道:“张大人客气了!这些字画在晚辈手里,不过是摆着看;在张大人手里,才能真正传世,张大人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张敦礼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了。

  送到大门口时,他握着陆恒的手,低声道:“侯爷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老夫。”

  陆恒心领神会,告辞离去。

  第二天,陆恒去了吏部尚书王崇古府上。

  这是最难的一关。

  王崇古的府邸在城北,比张敦礼的还气派。

  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口站着四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

  陆恒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

  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一个人,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侯爷,我家大人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陆恒心里有数,面上却不显,笑道:“既然王大人身子不适,那就不打扰了,这点薄礼,烦请转交。”

  他递上礼单和一张纸条。

  礼单上列着十数样东西。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王大人节哀,令郎之事,晚辈亦痛心。

  管家接过,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陆恒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大门缓缓关上,转身离开。

  沈白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大人,王崇古连面都不露,咱们这礼…”

  “他会收的。”陆恒淡淡道。

  沈白不解:“收了礼也不见人,有什么用?”

  陆恒笑了笑,没解释。

  王崇古收礼,就是没有把路堵死。

  只要还收礼,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张纸条是试探,也是示好。

  这个仇暂时解不开,但至少,不会立刻发难。

  从王崇古府上出来,陆恒没回客栈,直接去了城南的倚翠楼。

  倚翠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三层高的大楼,雕梁画栋,灯火辉煌。

  门口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都是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

  陆恒带着沈白、沈石走进去,老鸨迎上来,满脸堆笑:“这位爷,眼生啊,头回来?”

  陆恒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她:“包个雅间,再叫几个姑娘来陪酒。”

  老鸨眼睛都亮了,连声应着,亲自领着上了三楼最好的雅间。

  从此,陆恒就住进了倚翠楼。

  每天白天出门拜访大臣,晚上回来就在楼里喝酒听曲。

  银子花得流水似的,今天赏这个姑娘十两,明天赏那个琴师二十两,阔绰得很。

  没几天,整个京城都知道,江南来的那个靖安侯,是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

  “听说了吗?陆恒住在倚翠楼,天天喝花酒。”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一晚上花了五百两,就为了听个姑娘弹琴。”

  “五百两?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银子…”

  “人家是江南来的,有钱!”

  消息传到史昀耳朵里,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小子,还挺摸不透的。”

  除了青楼,陆恒还参加了几场文会。

  京城里的才子们,听说江南第一才子来了,都抢着请他。

  陆恒来者不拒,哪家请都去。

  去了就喝酒,喝了就作诗,作完诗就夸别人写得好。

  “李兄这首诗,意境深远,在下佩服!”

  “王兄这词,用典精妙,在下望尘莫及!”

  一顿饭下来,把在座的才子们夸得飘飘然。

  临走时还留下银子,说是“请诸位喝酒”。

  没几天,京城文坛都在传:陆恒这人,才学是真有,但人也真随和,一点架子没有,还大方。

  至于军政大事?一个字不提。

  有人故意问起江南平乱的事,陆恒就装聋作哑:“都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我不过是个跑腿的,不值一提。”

  问多了,陆恒就端起酒杯岔开话题:“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一来二去,再没人问他政事了。

  这天晚上,陆恒回到客栈,处理一些不能在外面办的事。

  沈白递上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大人,这是这几天送礼的对象和收礼情况。一共十七家,收了的有十四家,没收的有三家。王崇古那边,礼收了,人没见。史昀那边,没送,按大人的吩咐,绕开了。”

  陆恒接过来,一一看过。

  名单上每家后面都注着:谁收了什么,谁说了什么,谁态度冷淡,谁热情招待。

  看完,陆恒把名单还给沈白。

  “继续准备银子,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沈白应了,又问:“大人,那些没收礼的三家,要不要再送一次?”

  陆恒摇摇头:“不用,再送就难看了!记着就行,以后有机会再说。”

  沈白点点头,退了出去。

  陆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十七家,收了十四家。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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