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太和殿。
乌云压顶,寒风犹如鬼哭狼嚎般穿透了紫禁城的重重宫门。
距离锦州大仓被烧毁的消息传回京城,仅仅过去了一天,整个朝堂便已经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恐慌与沸腾之中。
那些在过去几年里被赵晏压制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守旧派残余和权贵,仿佛在地狱里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瞬间陷入了集体的狂欢。
他们暗中串联,雇佣地痞流氓在市井间大肆散布谣言,将前线的危机无限放大。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周国公猛地跨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凄厉得仿佛天塌了一般:“辽东急报,锦州粮仓被焚,十万大军已陷入断粮绝境!京城内外更是有确切消息传来,说……说摄政王殿下在萨尔浒遭遇伏击,大军溃败,殿下他……他已经战死沙场了啊!”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什么?!摄政王战死了?!”
“大军全军覆没?这可如何是好!鞑子若是打进关来,咱们岂不是都要做亡国奴!”
周国公见百官恐慌,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立刻重重磕头,高呼道:“陛下!主少国疑,权臣误国啊!赵晏不顾国力,穷兵黩武,如今落得兵败身死的下场,乃是上天降下的责罚!”
“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请李太妃娘娘出面垂帘听政,主持大局!同时速速派遣使臣前往辽东,向黑水部大汗递交国书,割地赔款,乞求议和!唯有立刻下发金牌召回残兵,方能保住我大周最后的一丝元气啊!”
“臣等附议!请太妃垂帘!请下旨撤军议和!”
呼啦啦,二十几名早就串通好的旧党官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势浩大,步步紧逼。
在他们看来,龙椅上坐着的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的孩童。没有了赵晏在旁边镇场子,只要他们搬出江山社稷的大帽子,稍微一吓唬,这个小皇帝还不是得乖乖就范?只要太妃一垂帘,他们就能彻底接管朝政,把赵晏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然而,就在这些旧党官员以为即将逼宫成功、可以重掌朝纲之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高高的御阶上传来!
满朝文武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张代表着大周最高权力的宽大龙椅上,十一岁的少年天子赵衡,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哭喊着要找母妃。
他抓起御案上那方沉重的和田玉镇纸,狠狠地砸在了金砖上,摔得粉碎!
赵衡霍然起身,那并不高大的身躯里,此刻竟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煌煌帝威。
“放肆!”
赵衡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带头逼宫的周国公,稚嫩的声音中透着足以冻结血液的杀气:“谁告诉你摄政王战死了?!谁给你的狗胆,竟敢在金銮殿上散布这等动摇军心、祸国殃民的妖言!”
周国公被小皇帝的气势震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辩解:“陛下……京城街头巷尾皆在传言,且锦州粮仓被烧乃是事实,大军断粮,覆没只是迟早之事啊……”
“闭上你的狗嘴!”
赵衡一步跨到御阶边缘,猛地从袖中抽出一份盖着火漆印信的卷宗,狠狠地砸在了周国公的脸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相父从辽东前线拼死送回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赵衡的声音在大殿内轰然回荡,字字诛心:“锦州粮仓被烧不假,但这绝非绝境!相父在信中明言,军中余粮尚可支撑一月,且已布下天罗地网,定要在萨尔浒全歼敌军!你们这群拿着大周俸禄的软骨头,难道想让朕的十一万大好男儿,把后背留给黑水部的蛮夷吗?!”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死寂。周国公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直冒。他万万没想到,赵晏在断粮的绝境中,不仅没有乱了阵脚,反而还能把军报送回京城稳住皇上!
赵衡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猛地拔出挂在龙椅旁的一柄宝剑,剑锋直指跪在地上的那群主和派官员,发出了他登基以来最铁血的一道圣旨:
“相父在前方浴血奋战,保我大周江山!你们这群蛀虫却在后方蝇营狗苟,企图卖国求和!”
“锦衣卫何在!”
“臣在!”一直守在殿外的沈烈大步流星地跨入大殿,杀气腾腾。
“将刚才附议割地求和的几名官员,即刻剥去官服,拖出午门,斩立决!首级悬于正阳门上,昭告天下!”
赵衡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酷到了极点:“从今往后,谁敢在朝堂上再言议和半个字,谁敢在民间散布一句动摇军心的谣言,无论官职高低,皆以通敌论处,诛灭九族!”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那几名官员吓得魂飞魄散,但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求饶毫无作用,直接被拖出了大殿。
鲜血的威慑,让整个朝堂瞬间噤若寒蝉。周国公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镇住了朝堂,赵衡立刻转头看向户部尚书苏景然。
“苏爱卿!”
“臣在!”苏景然大步出列,眼中满是激动与欣慰。
“朕命你即刻动用户部最高权限,打开直隶、山东两省所有的常平仓!三日内给朕调集二十万石精粮!不要走陆路,直接从天津港装船走海运,火速驰援辽东!沿途若有任何衙门敢推诿阻拦,许你先斩后奏之权!”
“臣遵旨!定不惜一切代价,将粮草送到摄政王手中!”
退朝之后。
乾清宫,御书房内。
赵衡独自坐在案前,手中紧紧握着一支朱笔。他铺开一张明黄色的信笺,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一封亲笔信:
“相父钧鉴。京中宵小作乱,朕已立斩言和者,稳住大局。二十万石新粮即日出海。”
“粮草朕来解决,后方朕来镇守。相父只管安心打仗,荡平敌寇。朕,永远是相父最稳的后路。盼相父平安,早日凯旋。”
写罢,赵衡将信笺封好,交给沈烈:“派最精锐的暗探,务必亲手交到相父手中!”
与此同时,京城内城,周国公府的地下密室。
砰!
名贵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砸碎在地上。
周国公面目狰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赵衡!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竟然敢在前线杀人立威!他竟然敢为了赵晏,对我们这些勋贵老臣痛下杀手!”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小皇帝今天虽然没有直接杀他,但那份杀意已经昭然若揭。一旦赵晏真的在辽东打赢了,或者等粮草运过去,那他们这些旧党残余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周国公猛地转过身,看向密室中站着的几名京营叛将和死士。
“三日后,深夜子时!”
周国公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你们立刻集结手底下所有能调动的人马,借着夜色掩护,直接冲进紫禁城!”
“先杀沈烈,再控制乾清宫和慈安宫!劫持幼主和李太妃!逼他们写下退位诏书,废黜赵晏!”
“只要拿到了矫诏,立刻封闭九门!这大周的天下,就得乖乖听我们的话!”
“属下遵命!愿为国公爷赴汤蹈火!”几名死士齐声低吼。
周国公看着这群亡命之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这间密室通风口外,仅仅一墙之隔的黑暗中。
一名身穿夜行衣的锦衣卫暗探,正倒挂在房梁上,将里面的一字一句,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半个时辰后,北镇抚司。
沈烈听完暗探的汇报,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如同看死人般的狰狞笑容。
“好个周国公,果然狗急跳墙了。想在三日后逼宫造反?”
沈烈缓缓拔出腰间的绣春刀,用一块白布轻轻擦拭着刀锋,眼神冷酷如万载寒冰。
“传令下去。”
“调集锦衣卫所有精锐,暗中换上太监和禁军的衣服,提前埋伏在乾清宫内外。”
“另外,派人去西山大营,通知留守的神机营火枪手,秘密进城,死死卡住九门通道!”
沈烈的刀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王爷在辽东杀鞑子,咱们在京城也不能闲着。”
“三日后,咱们就关门打狗。老子要让这帮反贼,一个也走不出这紫禁城的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