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妹妹,你的诅咒……我的血,已经准备好了。”
拓跋燕那沙哑却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上古猎场”之外。
那股刚刚从无尽尸山血海中带出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恐怖煞气,混合着她那铂金色竖瞳中毫不掩饰的、灼热如火的意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
苍狼战祖的血,充满了至阳至刚的战意与生命力,无疑是天地间一切阴邪诅咒的克星。
用她的血,来为冷月灼烧诅咒,这似乎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
就连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般的冷月,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也因为拓跋燕这番话,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然而,就在拓跋燕准备伸出手,将自己那滚烫的战血渡给冷月之时。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等等。”
那声音,清冷,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文人与史官的严谨与坚定。
是柳含烟。
拓跋燕猛地回头,那双野兽般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不解与被打断的不悦。
“柳含烟,你做什么?”
柳含烟没有在意她那迫人的气势,只是摇了摇头,目光穿过她,落在了冷月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以及她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漆黑符文。
“拓跋姐姐,你的血,的确可以暂时压制,甚至焚毁这些诅咒符文的‘形’。”
她的声音,清晰而又冷静,仿佛一位正在剖析病理的大夫。
“但,你无法摧毁它的‘根’。”
“因为冷月妹妹身上的,并非单纯的诅咒,而是一段,被‘天道’强行承认,并用‘法则’固化下来的,‘历史’!”
历史!
当这两个字从柳含烟口中说出时,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蓝慕云,皆是微微一愣。
柳含烟没有停顿,继续解释道:“我出身史官世家,自小便能感应到万事万物之上,那层由岁月留下的‘信息烙印’。”
“冷月妹妹的血脉诅咒,其本质,是一段被篡改的、恶毒的史书记载——‘执剑人一脉,背信弃义,当受万世血咒,永堕无间!’”
“这段记载,被天道法则所承认,它就像一部写进了世界根源的‘法典’。只要这部法典不被修改,那么无论你用多强的力量去摧毁诅咒的表象,它都会在‘法理’的支持下,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生长出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所有人都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想要救冷月,不能靠蛮力。
必须,釜底抽薪!
必须,去修改那部,由天道亲自书写的,“史书”!
拓跋燕沉默了,她那狂野的战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她再好战,也明白,这种层面的交锋,已经超出了她手中双刀所能触及的范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蓝慕云的身上。
蓝慕云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柳含烟,这位昔日清高骄傲的江南第一才女,终于,要在他亲手搭建的舞台上,展现出她那独一无二的,锋芒了。
你说得对。”
蓝慕云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望向了天机阁的深处。
“想要破咒,就必须
殿门之上,悬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上面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太古文字,书写着三个大字。
——因果之殿。
推开殿门,一股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厚重而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之内,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的黑暗`。
而在黑暗之中,漂浮着亿万条,散发着微光的、或明或暗的丝线。每一条丝线,都仿佛连接着一个生灵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这里,是天机阁用以观测、甚至有限度干涉“因果”的核心禁地!
“柳含烟。”
蓝慕云指着大殿中央,那唯一的一片,没有任何丝线穿过的,绝对的“空白”区域。
“那里,是‘历史的留白’,是唯一可以,书写‘过去’的地方。”
“我以天机阁主人的权限,将那里,暂时,变成你的‘纸’。”
“但,想要写下足以逆转天道定论的文字……”
蓝慕云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你的‘笔’和‘墨’,又是什么?”
柳含烟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了那片“空白”之前,那张曾写下无数锦绣诗篇的清丽脸庞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然与神圣。
她缓缓抬起手,将一缕秀发,挽至耳后。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张开嘴,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滴,殷红如血钻,却又散发着淡淡金芒的,心头精血,被她,喷吐而出!
“我的笔,是我的意志!”
她的声音,因神魂的震动而显得有些缥缈,却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力量!
“我的墨,是我的,史官之血!”
话音落下,她伸出纤纤玉指,蘸着那滴悬浮在空中的、属于自己的心头精血,开始,在那片“历史的留白”之上,奋笔疾书!
她写的,不是什么华丽的辞藻。
而是一段,最朴实、最客观、却也蕴含着最磅礴力量的,真实!
“太古之末,天道崩坏,域外邪神入侵。执剑人一脉,为护苍生,立下血誓,以身化壁,镇守天渊万载……”
嗡——!
就在她写下第一个字的瞬间,整座因果之殿,猛然一颤!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天道威压,轰然降临!
这,是对“既定历史”的公然挑衅!
柳含烟的娇躯,剧烈地摇晃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要将其,彻底捏碎!
但她,没有停!
她的手指,依旧在颤抖着,蘸着那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的精血,继续书写!
“……然,邪神狡诈,分化神念,污蔑执剑人一脉为‘叛徒’,欺瞒天道,降下血咒……”
轰隆!
一道漆黑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因果业力”,凭空出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柳含烟的身上!
“噗!”
柳含烟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仿佛要被那恐怖的业力撕裂。丝丝黑气,顺着她的七窍,疯狂地,向她的体内钻去!
那是来自天道的,反噬!
“柳含烟!”
叶冰裳和拓跋燕同时惊呼,便要上前。
“别动!”
蓝慕云低喝一声,拦住了她们。他的眼中,虽然也有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信任。
“这是她的道,她的劫。渡过去,她便化龙。渡不过去……”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柳含烟,已经用她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正史,不容篡改!”
“青史,自在人心!”
柳含烟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娇喝!
她的意志,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刻刀!
她强忍着神魂被撕裂的剧痛,无视了那钻入体内的业力,用尽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心血,写下了,那段被篡改历史的,最终结局!
“今日,天机重现,真相大白!”
“执剑人一脉,忠义得昭,血咒尽散!”
当最后一个“散”字,被她用尽全力,重重地,刻画在“历史的留白”之上时。
嗡——!!!
那一行行由心血写成的金色文字,陡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一股全新的、不容辩驳的“历史真实”,在这一刻,被强行,钉入了此方世界的因果律之中!
那降临在她身上的天道威压,与那钻入她体内的业力黑气,仿佛,失去了“法理”的支撑,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消散!
柳含烟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与此同时,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她的血脉深处,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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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史官血脉,在经历了这场“逆天改史”的壮举之后,彻底,升华了!
她,不再只是一个,只能被动记录历史的,“记录者”。
而是,成为了一个,能够执掌因果之笔,有限度地,编织“过去”与“未来”的,织史者!
也就在柳含烟功成的瞬间!
“啊——!”
一声痛苦的低吟,从冷月的口中发出。
只见她身上那些漆黑的诅咒符文,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凄厉的哀鸣!
符文之上,甚至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柳含烟,成功了!
她从“法理”的根源上,撕毁了诅咒存在的“判决书”!
然而,那诅咒,虽然已成无根之木,却依旧像一条附骨之疽,死死地,纠缠在冷月的血脉之中,并未,彻底消散。
最关键的一环,尚未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