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生气呢。”
苏媚儿那软糯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空旷的“真实幻境”外,轻轻回荡。
但这轻描淡写的话语,所蕴含的信息,却让一旁的叶冰裳和柳含烟,心中同时一凛。
监察使!
那个如同梦魇一般,拥有着“格式化”世界权限的恐怖存在,他并没有随着守护灵的献祭而彻底消亡。
他只是,迷路了。
而一个迷了路的疯子,正在疯狂地,寻找着回家的路。一旦他找到,迎接这个世界的,将是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计后果的,毁灭!
一时间,那刚刚因秦湘和苏媚儿成功觉醒而带来的喜悦与振奋,瞬间被一股沉甸甸的危机感所冲淡。
然而,蓝慕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或紧张。
他只是伸出手,宠溺地刮了刮苏媚儿那挺翘的鼻尖,仿佛她刚才汇报的,不是什么灭世危机,而只是今晚的菜单。
“生气,就让他气着吧。”
蓝慕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只找不到笼子门的疯狗而已,叫得再凶,也咬不到人。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众人心中的焦躁。
是啊,怕什么?
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顶着。
她们要做的,只是遵从他的指令,不断地,变得更强!
蓝慕云的目光,缓缓扫过已经脱胎换骨的秦湘与苏媚儿,最后,落在了那道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紧握着拳头,浑身散发着焦躁气息的,火辣身影之上。
拓跋燕。
这位来自北境草原的苍狼部公主,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着秦湘,那双金色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价值的规则。
她又看着苏媚儿,那九条在她身后若隐若现的狐尾,散发着玩弄人心的恐怖气息。
一个执掌财运,一个窃听人心。
她们的力量,玄奥、强大,充满了智慧与谋略的色彩。
可是……
这和她拓跋燕,有什么关系?
她不懂什么价值交换,更懒得去玩弄什么人心诡计。在她的世界里,唯一的真理,就是手中的刀,和敌人的血!
看着伙伴们一个个,以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得越来越强,而自己,却依旧停留在原地。一股前所未有的、被抛下的焦虑感,如同一万只蚂蚁,在她的心头疯狂噬咬。
“够了!”
拓跋燕再也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那双充满了野性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蓝慕云,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挑战。
“我不管什么财神,什么狐狸!”
“蓝慕云,我只要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变得比她们更强!”
“我的刀,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草原儿女的直率与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
面对这近乎质问的请求,蓝慕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的道,自然与她们不同。”
他看着拓跋燕,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块未经雕琢的、最上等的璞玉。
“秦湘的觉醒,靠的是‘算计’。”
“苏媚儿的觉醒,靠的是‘玩弄’。”
“而你,拓跋燕……”
蓝慕云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又充满了蛊惑力。
“你的觉醒方式,最为纯粹,也最为,狂野。”
“那就是——”
“战斗!”
战斗!
当这两个字入耳的瞬间,拓跋燕那焦躁的眼神,瞬间被点燃!仿佛一头饥饿了许久的母狼,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来吧。”
蓝慕云转过身,向着天机阁的更深处走去。
“我为你,准备了一场,永不落幕的,战争。”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一处,更加宏伟、也更加荒凉的空间。
那是一座,巨大到望不见边际的圆形角斗场。整个空间的天空,是永恒的、血色的黄昏,大地之上,是黑红色的、被鲜血浸透了亿万年的,干涸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味与蛮荒气息。
这里,是天机阁的拟态空间之一——上古猎场!
它能根据使用者的血脉,完美重现其先祖记忆中,那最残酷、最荣耀的,古战场!
“拓跋燕,”
蓝慕云站在猎场边缘,指着那片死寂的广袤大地。
“根据秘法记载,你的先祖,是曾在太古时代,以万兽为食,与天地争锋的,‘苍狼战祖’。”
“你的血脉里,流淌的,是永不熄灭的,战火。”
“想要点燃它,你只需要,去做你最擅长的事情。”
“去杀戮,去征服,去在这片只属于你的战场上,活下去!”
拓跋燕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她能感觉到,这片空间,仿佛在呼唤着她,她体内的血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升温、沸腾!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解下了背后的双刀,一步,踏入了那片黑红色的土地。
就在她踏入的瞬间。
呜——!!!
一声苍凉、古老、充满了杀戮意味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天地。
紧接着,远方的地平线上,黑烟滚滚,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那不是一支军队。
那是一片,由无穷无尽的、奇形怪状的、散发着滔天凶气的,上古凶兽,组成的,黑色海洋!
“来得好!”
拓跋燕不惊反喜,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狂野与兴奋的咆哮,手持双刀,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主动,迎向了那片毁灭的兽潮!
战斗,在瞬间,爆发!
第一日。
拓跋燕,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战争女神。
她的双刀,化作了一片死亡的旋风,在她周身三丈之内,没有任何一头凶兽,能够靠近。兽血,染红了她的战甲,也染红了她的脸颊。但她的眼中,只有,愈发炽热的战意。
第二日。
兽潮,仿佛,永无止境。
拓跋燕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她的动作,不再像第一天那般行云流水,每一次挥刀,都变得,沉重了许多。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凶狠,更加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
第三日。
猎场之外,叶冰裳和柳含烟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担忧。
光幕之中,那个曾经英姿飒爽的草原公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她的战甲,早已破碎不堪,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灵力,也早已耗尽。她完全是凭借着,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够了,蓝慕云!快停下!”
叶冰裳终于忍不住,抓住蓝慕云的手臂,急声道:“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死?”
蓝慕云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光幕,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不经历死亡,又怎能,获得新生?”
“想要成为执刀者,就要有,被刀锋割破喉咙的,觉悟!”
就在这时!
光幕之中,一头体型如山岳般的独角凶猿,咆哮着,挥动着它那足以砸碎山峰的巨拳,狠狠地,砸向了已经力竭的拓跋燕!
这一拳,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那死亡阴影笼罩的瞬间。
拓跋燕,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又,疯狂。
她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将自己吞没。
但,她也抬起了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那头独角凶猿,发出了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嗷呜!!!”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一声,无比苍凉、无比古老、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而来的,狼嚎!
轰——!!!
一股血色的光柱,在拓跋燕的体内,冲天而起,直破云霄!
那独角凶猿的巨拳,在距离她头顶三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挡住了!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
一尊巨大无比的、由最纯粹的战意与煞气凝聚而成的,远古苍狼图腾,在拓跋燕的身后,缓缓浮现!
那苍狼,仰天长啸,一股蛮荒、霸道、视万物为猎物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拓跋燕身上的所有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她那干涸的灵力,再次变得充盈!不,是比之前,强大了十倍,百倍!
苍狼战祖!血脉觉醒!
她,觉醒了那源自太古的,无上战法——以战养战!
她能将敌人的杀气,敌人的恐惧,敌人的生命,尽数,转化为,自己永不枯竭的力量!
在这片战场上,只要敌人不死光,她,就是不死不灭的,战争主宰!
“现在……”
拓跋燕缓缓抬头,那双眸子,已经彻底,化作了野兽般的,铂金色竖瞳。
她看着眼前那头,因恐惧而开始瑟瑟发抖的独角凶猿,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笑容。
“轮到我了。”
……
一炷香后。
当拓跋燕,从那片已经彻底化为血肉泥潭的猎场中,一步一步走出时。
一股几乎凝为实质的恐怖煞气,让叶冰裳和柳含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此刻的拓跋燕,浑身浴血,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美感。
她没有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看蓝慕云。
她的目光,穿过了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身形单薄,气息微弱的,白衣少女身上。
冷月。
拓跋燕的眼神,灼热如火,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志。
“冷月妹妹。”
她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你的诅咒……”
“我的血,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