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念头电转，叶霄尘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在身后所有族人，以及暗中无数道窥探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刚刚经历血战、此刻神情各异的族人们。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强大自信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叶家人耳中：
“都听到了？”
“城主府……或者说玄天宗，要联合其他三家，来灭我叶家满门。”
叶霄尘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浅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听起来，很吓人，是不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变得轻松：
“不过，在我看来……”
“他们，也就只剩下喊喊口号，吓唬吓唬人的本事了。”
“回家。”
叶霄尘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修整，疗伤，巩固修为。”
“我倒要好好看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投向了城主府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霸气：
“他们李、苏、萧三家，还有那个躲在城主府不敢露面的厉九幽……”
“到底有什么真正的实力，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将我叶家……全部诛杀？”
这番话，如同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族人们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阴霾。
是啊！
他们刚刚才以极小的代价，全歼了城主府五大玄丹后期率领的精锐大军！
自身实力暴涨，士气如虹！
连城主府的正规军都被他们像砍瓜切菜一样收拾了，另外三家，就算联手，又能比城主府强到哪里去？
至于玄天宗的威胁？
那是以后的事情！
至少眼下，在天岚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们叶家，已经有了说不的底气，也有了……战而胜之的实力！
“族长说得对！”
“怕个鸟！来多少杀多少！”
“正好老子新得的功法还没杀够呢！”
“让他们来！老子等着！”
短暂的沉寂后，叶家众人爆发出更加狂放、更加无所顾忌的怒吼与哄笑声！
刚刚那一战的胜利，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血性与骄傲，也极大地提升了他们对自身实力的信心。
此刻，在他们眼中，厉九幽那番杀气腾腾、胁迫全城的“上宗令”，简直就像是败犬的哀嚎，无能狂怒的屁话！
叶霄尘族长都如此淡定，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在无数道暗中窥视的、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叶家众人，竟然真的如同没听到那恐怖的“上宗令”一般，
或者说，完全将其当成了耳旁风、臭狗屁！
他们自顾自地，该打扫战场打扫战场，该收敛尸体收敛尸体，该清理血迹清理血迹，甚至有人开始说笑着清点起从城主府尸体上扒拉下来的战利品……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那份视“上宗令”如无物的嚣张……
让所有暗中观察的势力，心中都蒙上了一层更加厚重的迷雾，也升起了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意。
叶家……
他们到底是真的有所依仗，无惧一切？
还是……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在自寻死路？
无论如何，天岚城的夜，注定无法平静。
——
相比于叶家府邸门前那份近乎挑衅的淡定与从容，同样接到“上宗令”的李家高层，气氛却凝重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李家密室内，烛火摇曳，将李玄机和李玄冥两人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隐隐传来的、族人们因“上宗令”而起的惊慌骚动。
“该死的厉九幽！”
李玄机猛地一掌拍在身旁坚硬的铁木桌案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憋屈。
“他这是要把我们三家，全都架在火上烤！”
李玄冥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背着手，在狭小的密室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成“川”字。
他们之前的谋划——坐山观虎斗，让叶家和城主府拼个两败俱伤，李家再伺机而动，坐收渔利，
在厉九幽这道冷酷无情、裹挟着玄天宗意志的“上宗令”面前，被击得粉碎！
“原本还想隔岸观火，看他们龙争虎斗……”
李玄冥停下脚步，声音嘶哑，
“没想到，厉九幽根本不给我们置身事外的机会！
这灭叶家的刀，竟然直接塞到了我们手里！”
怎么办？
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听从厉九幽的号令，倾尽全族之力，去和刚刚展现了恐怖獠牙的叶家拼命？
李玄机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像个傻子一样听令行事？算了吧！”
他指着叶家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城主府那些玄丹境后期、那些精锐守卫的尸体，现在恐怕都还没凉透！”
“连拥有五位玄丹后期、阵容齐整的城主府大军，都被叶家以那种碾压之势全歼了……
我们李家，凭什么去和他们硬碰硬？”
李玄冥也缓缓点头，面色更加凝重：
“就算我们勉强联合了萧家和苏家那两家废物……
你觉得，我们三家联手，真能比今日的城主府大军强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苦涩：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能赢，能灭了叶家……那我们李家，又要为此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
“家族积攒了数百年的玄丹境底蕴，要死伤多少？
玄罡境的精锐子弟，又要折损几成？”
“到时候，元气大伤、十不存一的李家，还能在天岚城坐稳这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吗？
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萧家、苏家，甚至一些原本依附于我们的中小家族，会不会趁机反噬？”
“这根本就是一场赢了也是输的战争！”李玄机咬牙切齿。
那么……阳奉阴违？
表面上答应，实则出工不出力？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两人同时掐灭。
李玄冥苦笑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这可不是厉九幽以城主身份下的普通命令……
这是他以玄天宗之名，动用‘上宗令’发布的法旨！
代表着玄天宗的意志！”
“我们若是敢阳奉阴违，敷衍了事……一旦被厉九幽，或者日后被玄天宗知晓……”
李玄冥没有说下去，但两人眼中都同时闪过深深的恐惧。
玄天宗对付不听话的附属家族，手段之酷烈，他们早有耳闻。
那绝对不是灭门那么简单，往往是抽魂炼魄，株连九族，鸡犬不留，以儆效尤！
“我们李家，可不是叶家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被逼到绝路上的疯子。”
李玄机颓然坐回椅子上，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有庞大的产业，有数千族人，有数百年的基业……我们……赌不起，也输不起啊！”
进，是死路；
退，更是死路。
似乎，无论怎么选，李家都注定要在这场旋涡中，被碾得粉身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