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打它的主意,不奇怪。
可他从没想过,打主意的人会是刘志阳他们。
他们虽然不是西河屯的,可也算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
白团儿好不容易跑了,好不容易在山里活下来了。
它躲着人,躲着屯子,躲着那些想抓它的人。
可现在,还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刘志阳他们留下的脚印。
脚印往山下去了,是回南山屯的方向。
他们没往深山里走,没去找白团儿。
也许他们只是来探探路,还没找到白团儿的踪迹。
也许他们什么也没发现,只是随便转转。
也许是他多心了。
可他不放心。
他站起来,顺着白团儿上次留下的脚印,又往前找了一段。
脚印还在,越来越浅,越来越模糊,可还有。
白团儿还在这山里,它没走远。
它躲在山里的某个角落,躲着所有人。
苏清风站在一棵大树下,看着远处的山。
风吹过来,松涛一阵一阵的,哗啦啦响。
他把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白团儿——躲好了——别出来——!”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松涛声,还有雪从枝头落下的噗噗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走得快,可他心里沉甸甸的。
那只野兔在背篓里晃来晃去,他也没心思高兴。
到了山脚下,太阳已经偏西了。
远处的西河屯,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他踩着雪,往家走。
推开院门,小白冲出来,围着他的脚转圈,尾巴摇得欢。
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把背篓里的野兔拎出来,递给王秀珍。
“今晚炖了。”
王秀珍接过野兔,看了看。
“不小。今天有收获。”
苏清风把枪靠在墙边,脱了靰鞡鞋,换上棉鞋。
他坐到炕沿上,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
张文娟从里屋出来,看见他脸色不太好,问:“咋了?不高兴?”
苏清风摇摇头。
“没啥。就是看见几个人。”
王秀珍从灶屋里探出头来。
“谁?”
苏清风说:“南山屯的刘志阳和刘归阳。在后山,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啥。”
王秀珍愣了一下。
“他们跑咱后山来干啥?”
苏清风没说话。
他不想让王秀珍和张文娟担心,也不想让她们知道刘志阳他们可能是来找白团儿的。
他笑了笑。
“可能是来打猎的。不管他们。”
张文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坐到炕沿上,拿起针线,继续纳鞋底。
苏清风靠在被垛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想白团儿,一会儿想刘志阳他们。
白团儿在山里,躲得好好的,可万一被人发现了呢?
万一被人下了套子呢?
万一被人打死了呢?
他不敢往下想。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院子里暗下来了,只有灶屋的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照在雪地上。
小白趴在门口,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
他下了炕,走到窗户边上,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黑的,天是灰的,雪是白的。
白团儿就在那山里,不知道在哪儿趴着,不知道冷不冷,不知道饿不饿。
他站了很久,直到王秀珍喊他吃饭,他才转过身。
“来了。”
……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苏清风就起来了。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一宿,脑子里全是刘志阳和刘归阳那两张躲躲闪闪的脸。
那俩人跑西河屯后山来,肯定是来打白虎的。
他们带了枪,带了背篓,还在地上扒拉了半天,那是在找脚印,找白团儿的脚印。
他坐起来,披上棉袄。
张文娟也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这么早?再睡会儿。”
苏清风摇摇头。
“睡不着。进山看看。”
张文娟没再问,帮他递过衣裳。
苏清风穿上靰鞡鞋,把那杆53式步骑枪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
背篓里装了几个贴饼子,一葫芦水,又揣了几发子弹。
小白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欢。
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你看家。”
小白委屈地呜了一声,趴下了。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太阳还没出来。
苏清风走得快,几乎是半走半跑。
他沿着昨天那条路往后山去,穿过那片灌木丛,绕过那几块大石头,到了昨天遇见刘志阳他们的地方。
他蹲下来,地上还有他们留下的脚印,已经被风刮得模糊了,可还能看出来方向。
他们往深山里去了。
苏清风的心一沉。
他顺着脚印往前走。
刘志阳他们的脚印歪歪扭扭的,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走得不熟。旁边还有另外的脚印,是狗的?
不像。他仔细看了看,是狼的?
也不是。
他认出来了,那是白团儿的脚印,比上次又大了一圈。
白团儿来过这儿,在刘志阳他们走后。
他加快脚步,顺着白团儿的脚印追。脚印往西北方向去,那是更深的山,更密的林。
他走得急,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了快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照得雪地亮晃晃的。
他翻过一道山梁,钻进一片密林。林子里的树又高又密,把阳光都遮住了,只有偶尔几束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白团儿的脚印在这儿拐了个弯,往左边一条沟里去了。
他跟着拐弯,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树枝折断的声音,是啃咬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是在嚼骨头。
还有轻轻的呜咽声,他认得,那是小火苗的声音。
苏清风放慢脚步,把枪从肩上取下来,轻轻拉开枪栓,推了一发子弹上膛。
他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慢慢探出头去。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几棵大松树围着,中间有一块空地。
挖着一个大陷阱。
陷阱边缘,一头灰狼躺在那儿,已经死了,肚子被撕开了,血流了一地,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