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混沌石

　　楚尘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从池中走出，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那道淡红色疤痕横贯胸前，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几分悍勇。他一挥手，池边放着的储物戒飞入手中，从中取出一套黑色劲服穿上。

　　“韩涧呢？”他环顾四周。

　　“在洗礼。”李清玄望向圣殿方向，“暗影圣族的皇血传承，应需些时辰。”

　　话音刚落，圣殿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圣殿顶端，一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暗影蝠虚影展翅翱翔。虚影仰头，发出一声无声尖啸——那尖啸虽无声，却让整座影渊城的阴影齐齐一颤。

　　城内的暗影族人，无论身在何处，皆朝着圣殿方向单膝跪地。

　　“成了。”李清玄轻声道。

　　数息后，圣殿大门开启。

　　韩涧缓步走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衣，但气息已截然不同。原本内敛的寂灭之意，此刻如出鞘的利刃，锋锐逼人。他双瞳深处，幽蓝光晕凝成实质，化作两轮缓缓旋转的旋涡，看上一眼便令人神魂生寒。

　　他身后，墨魂与八名紫袍长老跟随，姿态恭敬。

　　韩涧走到圣泉池边，目光扫过楚尘：“恢复了？”

　　“不止。”楚尘咧嘴，“还突破了。”

　　韩涧点头，没有多言，转而看向李清玄：“秘藏第三层的混沌石，你可要现在去看？”

　　李清玄沉默片刻，摇头：“先处理正事。楚尘既已恢复，我们该商议下一步行动——轩辕他们生死未卜，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墨魂上前一步，墨黑的眼瞳看向李清玄：“李道友若信得过影渊，我可派一支暗影卫前往虚空接应。影渊有秘法，可短暂打通外界通道，但需消耗大量资源，且……风险不小。”

　　“风险？”楚尘皱眉。

　　“外界通道不稳定，若对方所在位置空间紊乱，通道可能崩塌。”墨魂直言，“且打通通道会暴露影渊坐标，若引来强敌，后果难料。”

　　李清玄看向韩涧。

　　韩涧闭目，似在感应什么。数息后睁眼：“我与影蚀长老的骸骨有血脉共鸣，他可短暂苏醒，提供建议。”

　　“那就先唤醒长老。”李清玄道，“再做决定。”

　　墨魂点头：“好。三位请随我来，再入秘藏。”

　　众人再度走向圣殿。

　　楚尘活动着手腕，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低声对李清玄道：“清玄，那混沌石……你真不急？”

　　李清玄脚步未停：“混沌石就在那里，跑不了。但轩辕他们的命，等不起。”

　　楚尘不再多言。

　　圣殿巨门再次开启，黑暗空间浮现。

　　秘藏第二层，那具黑色骸骨依旧静静躺在石台上。

　　韩涧走到台前，取出一枚暗影圣晶，按在骸骨胸口。圣晶融化，幽蓝液体渗入骨骼，沿着那些古老的符文流淌。

　　“嗡……”

　　骸骨震颤。

　　胸腔内，那颗幽蓝心脏虚影跳动加快。

　　空洞的眼窝中，两团幽火缓缓燃起。

　　一个苍老、干涩、仿佛从无尽岁月深处传来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皇血……归来了……”

　　骸骨眼窝中的幽火缓缓跳动。

　　那两团火焰映照着石台四周众人的脸，明明灭灭，带着沉淀了数千年的沧桑。空气凝固，连磷火的飘浮都变得迟缓。

　　“三千载沉眠……终见曙光。”

　　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响起，干涩，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骸骨的头颅微微转动，幽火锁定韩涧：“皇血……寂灭之体……好，很好。”

　　韩涧单膝跪地，右手按胸：“后辈韩涧，拜见影蚀长老。”

　　骸骨沉默片刻，似在感应什么。幽火转向墨魂：“小墨魂，你也老了。”

　　墨魂躬身：“长老沉眠时，我还只是圣殿执事。”

　　“时光无情。”影蚀的声音里多了些唏嘘，随即转向李清玄与楚尘，“二位……非我族类，却与皇血同行。因果纠缠，命运交织。”

　　李清玄抱拳：“晚辈李清玄，见过前辈。”

　　楚尘跟着抱拳：“楚尘。”

　　影蚀幽火跳动，似在审视。数息后，他缓缓开口：“李道友体内……有混沌的气息。楚道友战意与暗影交融，非常理可解。这个时代，果然有趣。”

　　他话锋一转：“唤醒老夫，所为何事？”

　　墨魂上前，将当前情势简要说清——灵虚通道三日后开启，皇血与两位道友自下界而来，尚有同伴被困虚空，遭强敌围杀，生死一线。

　　“打通外界通道接应？”影蚀幽火微凝，“你们可知，此举需耗费影渊积累三成的暗影本源？且通道一旦开启，必会引来‘血煞殿’那些鬣狗的注意。”

　　韩涧抬头：“血煞殿？”

　　影蚀幽火转向韩涧，“皇血归位，圣泉复苏，老夫亦短暂苏醒。影渊已沉寂太久，是时候让那些鬣狗知道，暗影圣族还未死绝。”

　　他顿了顿：“但要打通通道，需满足三个条件。”

　　“请长老明示。”李清玄沉声道。

　　“第一，通道另一端必须有我族信物定位，否则坐标偏差千里，徒耗本源。”

　　墨魂立刻道：“轩辕候手中应有暗影客卿令，是墨渊枫大长老所赠。”

　　“好。”影蚀继续，“第二，打通通道只能维持十息。十息内，对面的人必须全部进入通道，超时则通道崩塌，被困虚空乱流。”

　　“十息……够了。”楚尘握拳。

　　“第三，”影蚀幽火锁定李清玄，“通道开启的波动，需要另一股强大的力量遮掩。混沌之力，可紊乱天机，混沌感知。李道友，你可愿出手？”

　　李清玄点头：“义不容辞。”

　　“很好。”影蚀声音里多了一丝赞赏，“但在这之前，李道友，你该去一趟秘藏第三层。”

　　李清玄眼神微动。

　　“混沌石与你有缘。”影蚀缓缓道，“它已在塔顶震颤了三个时辰，那是感应到同源的召唤。取走它，于你，于影渊，都是解脱。”

　　墨魂脸色微变：“长老，混沌石乃镇渊之宝，若取走，秘藏结构恐会不稳……”

　　“秘藏本就为皇血而设。”影蚀打断他，“皇血已归，秘藏使命完成。混沌石继续留在此地，只会不断侵蚀暗影本源，不如送给有缘人，结一份善缘。”

　　他看向李清玄：“当然，取石有风险。混沌石内蕴本源，非混沌道体不可触碰。即便你是混沌之体，若修为不足，亦可能被反噬，神魂俱灭。”

　　“我去。”李清玄没有犹豫。

　　“清玄！”楚尘踏前一步。

　　“无妨。”李清玄摆手，“我有分寸。”

　　影蚀幽火跳动：“现在距离你们抵达灵虚界，过去了多久？”

　　墨魂答道：“约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影蚀沉吟，“时间紧迫。李道友，给你半个时辰取石。无论成败，半个时辰后，开始布置通道大阵。”

　　“好。”

　　李清玄转身，走向通往第三层的阶梯。

　　楚尘想跟上，被韩涧按住肩头：“让他自己去。”

　　“可是——”

　　“混沌之道，你我帮不上忙。”韩涧声音平静，“相信他。”

　　楚尘咬牙，最终收回脚步。

　　李清玄踏上了旋转向上的石阶。

　　越往上，空气越沉重。不是实质的重量，而是法则的压迫。四周的阴影开始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气流。那些气流无序流淌，偶尔碰撞，炸开细小的电弧，演化出地水火风的雏形，又在瞬息间湮灭。

　　阶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的石门。

　　门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李清玄抬手，推门。

　　“嘎吱——”

　　第三层空间不大，只有十丈方圆。中央悬浮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灰色石头，表面粗糙，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有混沌光华流转，像是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混沌石。

　　在它出现的那一刻，李清玄体内的混沌道体自主运转。丹田中的混沌旋涡疯狂旋转，四肢百骸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欢呼雀跃，像是游子归乡。

　　石头微微震颤，表面的裂纹亮起，投射出无数细小的光斑，在四周墙壁上流转、组合，演化出山川河流、星辰日月、草木虫鱼……那是混沌演化万物的过程。

　　李清玄走近。

　　每一步踏出，空间都在震颤。混沌石散发出的威压如山如海，若非他身负混沌道体，此刻早已被碾碎成齑粉。

　　他停在石前三尺，抬手，缓缓探向石面。

　　指尖触及石头的刹那——

　　“轰！”

　　识海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混沌初开，清浊分离，地水火风诞生，万物演化……有位强者盘坐虚空，以指为笔，在混沌石上刻下《混沌天帝经》的最后一篇……石碎，残片坠落诸天，其中一片落入影渊……

　　传承。

　　这块混沌石，竟是某位大能当年悟道所用，内蕴《混沌天帝经》炼虚篇的完整奥义！

　　李清玄闭目，全力消化涌入的信息。

　　体内，混沌漩涡开始膨胀、重组。原本模糊的创世雏形，在混沌石本源的滋养下，开始变得清晰——山川有了轮廓，河流有了流向，天空中甚至隐隐有星辰虚影闪烁。

　　他的气息在攀升。

　　化神中期的壁垒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却始终没有破碎。不是不能突破，而是他在压制——混沌石的本源太过庞大，若现在突破，根基不稳，恐留隐患。

　　他需要时间沉淀。

　　但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半个时辰……只剩一刻钟。

　　李清玄睁开眼，双瞳深处有混沌光华流转，瞬息又隐没。他双手虚抱混沌石，混沌领域全力展开，将石头笼罩。

　　“收。”

　　混沌石震颤加剧，表面的裂纹开始扩大，似乎要挣脱某种束缚。整个秘藏第三层开始摇晃，墙壁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秘藏第二层，影蚀骸骨猛地抬头。

　　“他在强行收取……好胆魄。”幽火跳动，“但动静太大了。墨魂，立刻启动圣殿所有遮蔽阵法，绝不能让气息泄露出去！”

　　“是！”

　　墨魂身形一闪消失。

　　韩涧与楚尘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第三层。

　　李清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混沌石的反抗比预想的更剧烈，每一缕混沌气流都重若山岳，冲击着他的经脉。他咬牙，催动识海中曾在南域玄天洞内所吸收的一缕不灭魂元。

　　魂元融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注入混沌石。

　　石头骤然静止。

　　下一瞬，它化作一道灰光，没入李清玄眉心，沉入丹田，与混沌旋涡融为一体。

　　“噗——”

　　李清玄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丹田内翻江倒海，混沌石的本源如决堤洪水，冲击着每一寸血肉。他强撑着站起，抹去嘴角血迹，转身下楼。

　　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当他回到第二层时，众人皆是一惊。

　　楚尘冲上前扶住他：“怎么样？”

　　“拿到了。”李清玄声音沙哑，“但需要时间炼化。”

　　影蚀幽火跳动：“半个时辰……刚好。墨魂，阵法布置如何？”

　　墨魂身影浮现：“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启通道。但……”他看向李清玄，“李道友的状态……”

　　“无妨。”李清玄站直身体，“开启通道需要我做什么？”

　　“以混沌之力包裹整个圣殿，紊乱天机十息。”影蚀道，“十息后，无论通道另一端有无人进入，都必须关闭。”

　　“明白。”

　　“那就开始吧。”

　　墨魂挥手，八名紫袍长老各持一枚暗影圣晶碎片，分列圣殿八方。墨魂自己则站在中央祭坛，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咒文。

　　圣殿地面，复杂的阵纹逐一亮起，幽蓝光华冲天而起，在殿顶汇聚成一个旋转的旋涡。

　　旋涡深处，隐隐可见虚空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