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霞于希诺的庄园中复盘沙漠之旅、筹划下一步行动的同时,她的另一路使者也已抵达了大陆边缘。
海浪轻柔拍打着粗糙的木制码头,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渔获晒干后的淡淡气味。
这是一个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沿海小渔村,简陋的屋舍依着缓坡而建,晾晒的渔网如同巨大的灰色蛛网点缀其间,偶尔有几个皮肤黝黑、穿着朴素的村民扛着木桶走过,投来好奇而短暂的一瞥。
“到了。”
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女声响起,宣告着旅程的暂时终结。
说话者伫立在村口粗糙的石板路上,正是霞的分身之一:五号。
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被海风吹拂,拂过她线条清晰的脸颊。
“诶——?”
一个略显不满的拖长音从她身后传来。紧接着,一颗顶着如火红发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猩红色的眼眸滴溜溜地转动,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她想象中的魔法师招募地点,不是古老的法师塔,也该是神秘的遗迹或热闹的魔法集市,眼前这平凡到近乎枯燥的渔村景象,显然与她期待的冒险相去甚远。
“什么嘛……” 蚀拖长了语调,肩膀也垮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绺红发,“我还以为会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呢……看起来连个像样的面包房都没有。”
五号对蚀的抱怨充耳不闻,霞给出的坐标清晰无误地指向这里,地图上的平凡与现实中的平凡,都不构成她质疑任务目标的理由。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越过那些粗糙的屋顶和晾晒的鱼干,似乎在捕捉空气里更细微的波动,或是遵循着某种只有她能感知的、微弱的魔力指向。
她没有回答蚀,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对方是否跟上,便径直迈开了步子,朝着渔村深处走去。
“诶!等等我嘛!”
蚀见状,也顾不上继续嫌弃了,连忙小跑着跟上,红发在脑后跳跃。她可不想被独自丢在这个看起来无聊透顶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渔村确实不大,粗粗看去,不过十几户低矮的石木屋舍,沿着一条被踩得坚实的土路松散分布。
五号一走进村落的道路中,便发现了不少端倪。
她的目光首先被路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那里,挨着一堵饱经海风侵蚀、覆满青苔的矮墙,立着一座低矮的石制神龛。
神龛的雕刻粗糙古拙,显然历经风雨,但其上并无寻常渔村可能供奉的海神、风神或祖先牌位。
五号步伐未停,方向却微微调整,径直走向那座神龛。她在神龛前约三步处停下,右膝自然而然地半屈,身体前倾,以一个便于仔细观察却又保持戒备的姿态,将视线投向神龛内部。
蚀也跟着停下,好奇地凑过来。当看清神龛内供奉之物时,她红色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睁大。
那并非任何已知正统神只的塑像,甚至不是人类或常见生物的形象。神龛中央,端坐着一尊用某种暗色滑石雕刻而成的章鱼。
雕像工艺奇异,章鱼的触手扭曲盘绕,形成一种既似祈祷又似攫取的姿态,头部雕刻着简化却令人不安的纹路,仿佛无数只细小的眼睛。雕像表面油润发亮,显然经常有人触摸或进行某种仪式性的擦拭。
五号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章鱼雕像,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佩罗诺亚联合王国境内,法律与秩序厅明文规定,只允许“五大正统教会”公开传播信仰、建立祠龛。
而这五大教会的任何一位神明、圣者或象征物,都绝无可能是这般……非人乃至略带亵渎感的深海形象。
非法信仰、秘密教派、或者更糟。
几乎在同一刻,她周身那原本只是“平淡”的气息,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当她缓缓直起身时,五号的眼中那片原本如平静湖面的冷冽,骤然结冰,透出一股锐利如刀锋、不含丝毫情绪的狠厉与审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绝对冷静的敌意。
蚀还未来得及询问,另一股更直观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属于本身对生命气息与敌意的敏锐感知,让她脖颈后的寒毛微微竖起。她猛地回头,红瞳迅速扫视四周。
景象变了。
方才那些看似空无一人的屋舍,那些紧闭的、斑驳的木门和狭小的窗户,此刻,缝隙之后,隐约可见一道道静止的、沉默的阴影。
没有清晰的五官,但能感觉到目光的凝聚。
那些目光并不友好,充满了警惕、猜疑,以及一种深藏在麻木下的、冰冷的排斥。
原本偶尔传来的零星人声和海浪声,不知何时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整个渔村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海风,依旧吹拂着晾晒的破渔网,发出单调的呜咽。
他们被“注视”着,被这看似平凡的渔村,以一种无声却充满压力的方式,严密地“注视”着。
五号似乎对周围的视线毫不在意,或者说,这反而印证了她的判断。
“蚀,准备防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