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日
絮:
刚刚和室友们一起看了总统大选Chirac和Jospin的第二回电视辩论,顺便帮这一家人做翻译,我的法文程度刚好可以听得懂,虽然第二个关于经济和失业问题的辩论还有些细节听不懂,但已够满足大家对辩论内容的好奇心。
我的听力现在让我觉得看电视新闻是种莫大的享受,这也是我在法国熬到第三年所付出代价换来的。
由于兔兔的事,我进一步地对阿莹开放且信任她,稍稍改变了我在这里居住的紧张气氛。
如今阿莹和我很有话聊,做饭、植物、动物或是购物与美术,未来她还计划制作小礼物和我一起去摆摊子,她也很照顾我的饮食,所以住在这里慢慢地有了“家庭”
的气氛。
四月底,阿莹生日,我去买了一个早就看好的古铜色猫形烛台,花店给我配了一根米色蜡烛,又买了一小张猫卡片、一小块蛋糕,写了一些小话给她。
结果她很高兴,我也很高兴。
我觉得自己愈来愈容易爱到别人,且能量也愈来愈大了。
我在巴黎的生活仿佛进入一座繁花盛开的森林,我将能热爱我在巴黎的这份生活,以及我在这边一切新的想象,和我所关联的工作,和我所关联的人们,还有巴黎所供应我的这席丰富的飨宴,我也准备继续在此长成一个完美的、为我自己所尊敬的成人。
***
絮,我是个艺术家,我所真正要完成的是去成为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就像我在电视上看到Chirac的眼神,我相信他那种领袖的眼神与气度是自己长期培养出来的,并且他的生命所要到达的那个点,也必定是从他年轻时就一直朝内注视的目标)。
我所要做的就是去体验生命的深度,了解人及生活,并且在我艺术的学习与创作里表达出这些。
我一生中所完成的其他成就都不重要,如果我能有一件创作成品达到我在艺术之路上始终向内注视的那个目标,我才是真正不虚此生。
絮,或许你曾经朦胧或暂时地,明了或帮助过我所归属的这种艺术命运,但终极来说,艺术文化或艺术之命运,对你来说,是无甚意义的,你自己的成长和生命所提供给你的人与环境,可说是完全与我所热爱的这些无关。
但吊诡的是,你却又活在某种社会阶层,而这个阶层正是努力地在消费艺术文化,并且将这些当作打发生命烦闷的重要消遣与阶级装饰。
正如早期我曾提及的,我之于你可能就是一种收藏的装饰。
如今,你或许还愿意基于这种收藏之心而善意地了解我,但是你的家人朋友却永远不可能了解我,了解我对你所付出的,了解我的价值;我与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所以,请你阻止他们再继续劫走拆阅我的信,也请你阻止他们继续在电话里欺骗我而又表现得若无其事(虽然我已完全不需要再打电话给你了),也请你停止说这些只是“开玩笑”
吧。
停止吧,停止这些不公不义的事。
停止吧,没有一个人应该遭此对待!
或许你自认活在一个舒适、宁静、完美的家庭乐园里,但是,某种深刻的“虚伪性”
是的确存在其中的,也唯有我这个外人才会活生生地遭逢到这些,而你只是无忧无虑地坐在那儿说:没什么不公不义啊。
我原本与你的家庭成员没任何关联,我也不须和他们有什么关联,我更无须对他们置一词,最后我也没必要接受他们如此的恶劣对待,但是,是你硬将我拖进这团陷阱的,你叫我不得不与他们接触,而使他们有机会伤害我,你向来懦弱于为我争取什么,也无能于叫你的家人朋友们明白这些伤害是不该的,而这个月更是精彩地与他们联手,放任我赤裸裸地被人撕咬。
在我与你的关系里,你既然无法使我处在“只需对应你”
的境况,你如何能再软弱地不愿保护我,你如何能乡愿地埋在沙里认为一点事都没有,或说一切都是我不是?从来你都被我保护着,这些不公不义的滋味都轮不到你来尝,所以你仍可坐在那儿好整以暇地说,这一切都是由于我太“偏激”
了。
天知道你这样说正是最大的不公不义!
其实,你的家人朋友曾经对我表现过的无知伤害,我并不介意,我可以轻易挥去,可以再度微笑,因为我对他们并无所求,我也不愿意他们因我的存在而被伤害,我对他们更无成见,或许我因为不公的对待而批评了这些对你重要的人,但我说的都是真话,并且毫无恶意。
从来之于你周围的重要他人,我都是诚惶诚恐地善待他们,我别无选择,因为你不能不把他们拉进我们的关系里,我也不能不去与这些人接触,使他们也可以接受我待在那里。
我一直恐惧我与他们的关系产生冲突,将使软弱的你更增加了抛弃我的筹码与借口,但是,如今我明了,我其实不须如此可悲地担负着你的软弱,因为如此软弱的现实中的你,并不值得我如此承担,而我所爱的也并非是你的这一部分。
***
这个月真正令我“伤透心”
的,不是这些人对我丑陋的对待(人性中的丑恶与不义我并非不曾经历过),而是你站在这背后,是你放手任他们如此待我,是你和他们心照不宣地达成这桩“封杀”
我的默契!
若不是你同意如此,我相信没有人会敌视封杀我到这地步的。
你放任你的家人封杀我一事,使我夜夜跌入嘶吼叫喊的噩梦里,更由于事后你仍佯装无知与无辜,使我的“自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