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昀州太守名叫荀灼,他是皇帝的人。
得益于两世的记忆和从前的暗报,“容霄”很快便在与容景初约定的时日内,与城内暗桩里应外合,拿下昀州境内此前为乱党所把持的矿场。
如此几方动作,昀州再想翻出什么风浪,怕是不行了。
“容郎君,请。”
“荀太守,请。”
荀灼坐于上首,举杯时暗暗端详右下席坐着的玄衣男子。
这郎君虽年轻,谋略却极深,他年长他几岁,都看不清他之深浅。
不过也难怪,毕竟此人出身容府,容氏乃世家豪门,底蕴深厚,容家郎君气度不凡,自非旁人可比。
荀灼轻叹口气,道:“京中皆传,平康长公主因病暴薨,不知郎君可曾听闻?”
“天子未降哀诏,恐传言而已。”男子藏于袖中的双拳暗自握紧。
“可陛下已经查出,是威武侯魏崇谋害公主,已下令夺其爵位,抄没三族。”
“某还有事,不便再与荀兄品茗,先行告辞。”
说着容霄起身行了一礼,也未看荀灼神情,便疾步而去。
坐于上首的男人见状,嘴角微动,却终究未开口。
容家子弟,自有风度,他不予计较就是。
更何况,容氏乃长公主母族,如今公主暴毙,自然对容家有所影响。容霄看起来面色不虞,也是人之常情。
——
“容霄”回到自己的住处,心绪却如何都无法平定。
陛下既已将魏崇下狱,定然有确切的证据。
那她呢,她当真死了?可陛下为何迟迟不下哀诏?是心有疑窦还是……
行至今日,两世轨迹有所相差,看似可掌握全局,实则一切皆是未知。
两日后,他收到了虞湛送来的消息。
“将军,殿下确乎薨逝,太夫人亦亲去吊唁两回,甚是悲痛。陛下已下诏,命三公负责丧仪诸事,报丧竹符都已传达各郡。”
男人不觉心间大震,良久以后,才提笔回了一个潦草晕墨的归字。
自那日别后,荀灼许久都未曾看到容霄露面。
荀灼觉得奇怪。国丧竹符传至,各地百官皆要伏地痛哭,以示哀思。可那日他竟不曾见到容霄,听容家随从言说,容霄一连几日都未出门,滴粟未进。
闻此,荀灼面上未表,心中却想:天下皆知长公主薨逝,可真心哀痛者,又有几何?伏地而哭者,又不知有多少人怀袖藏姜。
丧礼,皆是做给活人看的。
也可以说,是做给陛下看的。
听闻前日,保宁侯和长乐侯两府皆被禁卫抄没。缘由是他们二府所设祭堂陈列简陋,不合礼制,是藐视皇权之举。
原本,这二府祭堂之事很难被撞破,可偏生他们府中的管事不能约束自身,在外街言说放肆之语,被昭澜长公主的随从听去。
如此,二府自然获罪。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又过了数日,虞湛快马回至昀州。
“将军,尔当真不去京城……送殿下一程?”
虞铮闻言,执笔的右手一顿。
“吾不信她已身故。”男人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偏执。
“可陛下都——”
虞铮忽然打断其话:“出去!”
“是。”虞湛垂首,面色纠结地退了出去。
他也不愿相信长公主是真的过世,可周遭一切都在表明,殿下是真的不在了。
他潜入公主府中看过,沐月和采星姑娘面上的悲恸绝非作假。
虞湛心中也颇为郁结。将军自幼生于北地,同母分离,夫人身子不好,又早早撒手人寰。
后来老国公战死,将军身边的亲长便只剩下虞太夫人。他家将军的身世,比之他亦好不到哪去。
虽早知将军会迎娶高门贵女,谁知竟然是最高不可攀的平康公主。长公主性子向来跋扈,难得同将军关系缓和;谁知如今生出来这般变故,以致阴阳永隔。
瞧着将军近日清减许多,他亦无法。
然而时局不容他们许多时间在此盘桓,吴王突然于封地起兵,迅速拿下了梧郡三城,朝廷军队如今正缺支援。
容景初与容霄约定,分别自南北方向,将吴王叛军两面夹击。
荀灼再见到虞湛时,已是三日之后。
彼时他正于府衙处置矿场善后事宜,忽闻下人来报,道是容郎君麾下的副将容展求见。
荀灼搁笔相迎,却见容展面色凝重,进门便拱手道:“荀太守,郎君命末将前来传话——梧郡战事有变,吴王叛军日前又下两城,将军已率部先行北上,不及面辞,托末将向太守辞行致歉。”
荀灼闻言一怔,旋即皱眉:“容郎君走了?何时动身的?”
“昨夜。”虞湛垂眸,“军情紧急,将军连夜整军,今晨天未明时便已拔营。”
荀灼默然片刻,缓缓点头:“容郎君心系国事,本官岂有怪罪之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微动,“郎君这些时日,身子可还好?”
容展沉默了一息,才道:“将军连日操劳军务,饮食起居尚可。”
荀灼便不再问了。
他想起那日筵席之上,容霄听他言长公主噩耗时的神情——那一瞬间的失态虽被他迅速压下,却瞒不过他这双眼睛。
——此时虞铮已在昀州以北百里之外的官道上。
他骑着一匹黑马,甲胄未卸,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望着前方。身后是连夜调集的一千轻骑,马蹄声碎,旗帜猎猎,一路向北而去。
虞湛快马追上队伍时,已是这一日的黄昏。他策马至虞铮身侧,低声禀道:“将军,话已传到。”
虞铮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虞湛看着自家将军的侧脸,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旁人看不出,他却看得分明——将军这几日哪里是操劳军务,分明是不肯让自己停下来。
他白日里亲自整军点兵,将合围诸事一一过问,事无巨细;夜里却不曾合眼,烛火整宿整宿地亮着,窗上映着的人影一动不动。
虞湛当时想,将军大约是想回京的。可他等了几日,将军始终不曾下令。直到吴王叛军在梧郡再下两城的军报传来,将军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连夜整军,拔营北上。
从头到尾,不曾提过一个回京的字。
“将军。”虞湛又唤了一声。
虞铮偏头看他。
“梧郡那边……容公传了军报来,说吴王麾下有一员部将颇为骁勇,连挫吾军两阵。容公问将军,可有什么计较。”
虞铮收回目光,望着前方官道尽头的暮色,良久方道:“先到梧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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