辫子。
平日扎在后脑的那一束,此刻松松垂落在左肩。
发尾擦过锁骨。
微凉。
伪装用的喉结被取下。
剥离皮肤时发出细小的声响。
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一瞬间。
像卸下一块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
呼吸终于落到底。
训练服被脱下。
布料堆在一旁。
取而代之的是天青色的缎面旗袍。
布料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胸口一道水滴形开口。
不夸张,却恰到好处衬出一抹柔软的弧线。
腰线收得极窄。
窄到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却仍留着一分余地。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侧。
“果然还是练不出男子那样的线条......
语气有点不甘,又有点无奈。
裙摆开叉不高。
只到大腿侧。
但双腿修长紧致。
线条流畅。
幸司站在镜子前。
两手垂在身侧。
又忍不住抬起来。
想把裙摆再往下拉一点。
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
像被自己逮个正着。
“……算了。”
声音很低,带着点认命。
欣怡和晴子一左一右,把她围在中间。
“呜哇——!”
欣怡声音直接拔高。
眼睛发亮。
“晴子,我真羡慕你!”
她一边说一边拍晴子的肩。
语气半真半假。
“我要是有这样的女儿——”
“直接每天带出去炫耀好吗!”
她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住那条垂在肩上的长辫。
指尖顺着发丝滑下去。
“这头发……太漂亮了。”
语气真诚得近乎贪婪。
甚至有点舍不得放手。
幸司被她摸得有点不自在。
却没有躲。
只是眼神往旁边偏了一点。
晴子却没有笑。
她只是静静看着女儿。
目光里有骄傲。
有欣慰。
也有一丝压在深处的复杂。
她转身拉开抽屉。
取出一枚小巧的蝴蝶发夹。
金属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点。
她走近。
手指轻轻拨开那缕遮挡多年的刘海。
发丝散开。
修长的眉露出来。
翠绿色的眼睛完全暴露在光下。
锋利又明艳。
像她年轻时。
也像某个人。
幸司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曲线。
喉咙微动。
说不上来的陌生感,在身体里慢慢扩散。
晴子挽住她的手臂。
轻轻一带。
把她拉到镜子前。
两个人站在一起。
镜子里的画面像被折叠过。
时间在某一刻重叠。
过去与现在。
母亲与女儿。
“有点不舍得,把你嫁出去。”
晴子轻声叹了口气。
幸司别开视线,反驳得很快。
“本来也没有要嫁。”
“真的吗?”
晴子侧头看她。
语气轻得几乎像随口一问。
幸司张口。
却没接下去。
空气有一瞬的停顿。
“阿拉——”
欣怡忽然插进来。
笑得意味深长。
视线在镜子里来回扫。
“这个样子走出去的话——”
她故意拖长尾音。
然后停住。
“躺在沙发上的那位,可能会当场求婚哦。”
幸司的耳尖一下子红透。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晴子轻轻接了一句。
眼尾带笑。
“那孩子,可是很直接的。”
欣怡像是想象到了什么画面。
忍不住笑起来。
“旗袍——”
她忽然皱眉。
“总不能配运动鞋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鞋柜那边走。
“别的不说,那位的身高确实相配。”
说着已经开始翻找。
幸司低头看自己。
手指抓了抓裙摆。
还是很别扭。
晴子忽然抬手。
解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
绕到幸司颈间。
动作轻柔。
一圈。
再一圈。
轻轻收紧,又稍微松开。
雪白被遮住。
多了一层含蓄。
也多了一点——
安全感。
“这样,就没问题了。”
她笑起来。
整个人像在发光。
幸司看着她。
眼神微微一软。
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先这样吧。”
———
廉直女学院国中部。
校门前。
阳光冷白,照在地面上有点刺眼。
三人并肩而立。
夏油杰低头翻资料。
纸张在指间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内理子。”
“十四岁。”
他的声音不高。
却很清晰。
灰原抬头看向教学楼。
窗户整齐排列。
有学生影子晃动。
“这个时间……应该在上课吧?”
七海站在一旁。
双手插在口袋里。
目光冷静。
“直接带回高专?”
夏油杰轻轻摇头。
动作很小。
却很坚定。
“不能强行带走。”
他合上资料。
“天元大人的命令是——”
“实现星浆体所有要求。”
灰原愣了一下。
“所有……要求?”
他慢慢意识到什么。
声音低下来。
喉咙发紧。
“毕竟……是最后的时间。”
夏油杰没有接话。
七海的手落在灰原肩上。
比平时重一点。
“灰原。”
他的语气平稳。
没有波动。
“这不是我们决定的。”
灰原抬头看他。
眼里有不甘。
也有困惑。
七海没有接那目光。
只是收回手。
“我们只负责执行任务。”
夏油杰站在最前面。
看着校门。
没有回头。
“我已经布下咒灵警戒。”
“半径五百米。”
“有异动我会知道。”
他顿了一下。
像是在计算。
又像是在确认。
“虽然有些分散,但应该足够了。”
风吹过。
带动他的刘海。
他抬头看天。
云层缓慢移动。
“同化之后。”
“她就再也见不到朋友、家人,和重要的人。”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
空气明显变重了一点。
“至少在那之前——”
他轻声。
“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灰原的手。
一直攥着。
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松开。
———
幸司站在卧室门口。
在她强烈抗议下。
高跟鞋被换掉。
现在脚上是一双低跟白色单鞋。
她深吸一口气。
推门。
嗒。嗒。嗒。
鞋跟落在地板上。
声音轻。
却很清晰。
客厅很安静。
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白毛躺在沙发上。
整个人松散地陷进去。
安静。
像一只毫无防备的猫。
幸司走过去。
步子不自觉放轻。
她弯腰。
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微红。
微烫。
酒精还没退。
她的指尖停了一秒。
没有立刻收回。
晴子探头。
“再睡下去要错过晚饭了。”
幸司收回手。
声音很轻。
“上次他碰酒精。”
“已经是两年前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带点无奈。
“这次虽然只是一口。”
“但那是五十三度的m台。”
她看向沙发。
眼神柔下来。
“能不能赶上晚饭——”
“看运气吧。”
她转头。
“妈。”
“茶要苦一点的。”
晴子弯起眼睛。
“春茶龙井可不苦。”
水沸腾。
白雾升起。
像一层薄纱。
烫杯。
投茶。
注水。
嫩绿在壶中直立。
上浮。
又沉下。
像一次又一次呼吸。
幸司看着那抹绿。
轻声。
“妈妈。”
“嗯?”
“有件事。”
“你骗我了吧。”
晴子举壶的手停顿一瞬。
“关于种花国。”
“或者说——”
“为什么霓虹以外咒灵少那么多。”
幸司抬眼。
目光有些锋利。
“主要是因为天元那个老太婆吧。”
晴子笑了一声。
用袖口轻轻掩住。
“原来是这个。”
“倒不算骗。”
“只是——”
“主要原因,即使用我的术式也很难说。”
她伸手捏了捏女儿的脸。
“‘老太婆’这种词,淑女可不说。”
“没加‘臭’字。”
幸司轻嗤了一声。
语气理直气壮。
“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她的眼神变冷了一点。
“用少女的生命维持自己肉体的年轻。”
“怎么看都很邪恶。”
她轻笑。
“再加上对于那个缝合线的情报一直闭口不谈。”
“倒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借口。”
“明面上不参与这次任务。”
茶汤落下。
沿杯壁旋转。
“她倒没有什么坏心思。”
晴子说。
“只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她抬眼看她。
“而有些东西。”
“知道得越清楚,越难睡得着。”
“幸司。”
“你想怎么做?”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司愣了一下。
“不是只为了这个。”
声音却低了。
“……至少,不全是。”
她回头看向沙发。
白毛安静地躺着。
毫无防备。
“我还没想好。”
“用一个人的生命。”
“换取多数人的安稳。”
“听起来是正确。”
“可是——”
她停住。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人的生命并不能用数字衡量。”
“她有家人,有朋友。”
“想到这一点。”
“我就……”
她手指微收。
“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而且这件事和悟也有关。”
晴子没有打断。
只是轻轻抚过她的发。
“无论你怎么选。”
“我和甚尔都会支持你。”
她看向沙发。
眼神柔下来。
“悟那孩子。”
“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会站在你那边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带点调侃。
“还是说——”
“你变心了?”
“妈!”
幸司一下急了。
“没有!”
“我只是——”
“只是——”
她卡住。
说不出口。
像有什么堵在心口。
晴子抚上她的脸。
“幸司。”
“你不是会拖着的人。”
“无论是什么。”
“要和对方说清楚。”
幸司沉默。
轻轻点头。
窗外的光落进客厅。
洒在沙发上。
照亮那张安静的脸。
明亮。
温柔。
却让左手的阴影。
显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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