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救命之恩

刀疤脸阴冷地说道。

“交出东西，留你们一个全尸！”

福民祺将玉玺死死抱在怀中，苍老的脸上，满是决绝。

“痴心妄想！”

“敬酒不吃吃罚酒！”

刀疤脸的耐心终于耗尽，他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猛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黑沉沉的左轮手枪！

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黄飞鸿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是枪！

洋人的枪！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让他手脚冰凉。

刀疤脸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将枪口，对准了已经摇摇欲坠的黄飞鸿。

“黄师傅是吧？我先送你上路！”

“不要！”

福民祺发出一声嘶吼！

就在刀疤脸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这位年迈的武状元，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猛地一推黄飞鸿！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他狠狠推向一旁！

而他自己，则挺身而出，用自己苍老而瘦弱的身躯，挡在了黄飞鸿和那冰冷的枪口之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窄的后巷中轰然炸开！

火光，在福民祺的胸口一闪而过。

一朵血花，在他灰色的长衫上绚烂绽放。

福民祺的身体剧烈一震，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血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黄飞鸿被推倒在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呃……”

福民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前辈！！”

黄飞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他疯了一般爬过去，接住了福民祺缓缓倒下的身体。

刀疤脸一伙人则趁机一拥而上！

他们根本不看福民祺的死活，粗暴地从他怀里，将那个沾满鲜血的包裹一把抢了过去！

“东西到手！走！”

刀疤脸得意地大笑一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不……”

福民祺躺在黄飞鸿的怀里，生命在飞速流逝。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那远去的国宝，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悲凉。

这位大清国最后的武状元，这位为护国宝奔走半生的老人，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啊啊啊啊啊——！！！”

黄飞鸿抱着福民祺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他圆睁的双眼，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崩塌！

滔天的恨意与怒火，如火山般从他胸中喷涌而出，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我要杀了你们！！”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放下福民祺的尸体，就要冲出去拼命。就在此时，伤势彻底爆发，黄飞鸿一口气没有提起来，直接昏了过去，倒在福民祺不远处。

另一边，何杨远远的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对于福民祺这人，他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或许因他心系满清的缘故，这让何杨并未出手将其救下。

等到玉玺被夺走后，他跟随着在刀疤脸一伙人身后，确定他们是受雇于华英商会，且玉玺已经落到了代英领事手里后，转身返回了宝芝林。

宝芝林。

福民祺的尸体已经放进了一口棺材，经过黄麒英救治，再次醒来的黄飞鸿，正跪在福民祺灵前痛哭。

何杨上前，点燃三支香，插入香炉之中。随后拍了拍了黄飞鸿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七天后，选了个黄道吉时，将福民祺安葬。黄飞鸿在坟前跪了一夜，送别这位以命相救的老前辈。

佛山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福民祺下葬后的几日，黄飞鸿闭门不出。

他身上的伤在愈合，但心里的伤口，却在腐烂发脓。

白日，他在房中枯坐，眼前反复闪现的，是福民祺为他挡下子弹，胸口炸开血花的瞬间。

是那位老人倒在他怀里，死不瞑目的双眼。

夜晚，他便换上一身黑衣，如孤魂野鬼般，潜入佛山的黑夜。

他去了茶楼，去了烟馆，去了那些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他用身上仅剩的银钱，去撬开那些紧闭的嘴。

消息，一点一点地汇集过来。

线索，像一条条毒蛇，最终都指向了两个地方。

代英领事馆。

华英商会。

那个刀疤脸，是华英商会会长的心腹打手。

而那把枪，那把杀死福前辈的左轮手枪，来自代英领事馆。

他们联手了。

为了抢夺玉玺，一个出人，一个出枪。

当最后一个线人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后，黄飞鸿坐在阴暗的角落里，一杯冷茶放在嘴边，却忘了喝。

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无力。

滔天的恨意在他的胸膛里燃烧，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可他能做什么？

闯进华英商会，把他们杀个精光？

还是冲进领事馆，为福前辈报仇？

他想起了那个西装马甲的男人，那轻蔑的眼神，和那快到极致的肘击。

自己连他都打不过！

更别提他们手里的枪！

枪！

又是枪！

父亲那泣血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

“他的拳头再硬，能硬得过枪子儿吗？！”

硬不过。

福前辈的武功比他高出多少？可面对那黑洞洞的枪口，依然只是一瞬间的事。

黄飞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无论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报仇……

拿什么报？

用这条命去换吗？

不。

福前辈用命换回了他的命，不是让他去白白送死的！

可不报此仇，他枉为人！

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黄飞鸿推开了何杨的房门。

何杨正坐在院中，悠然地喝着早茶，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看到黄飞鸿，他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黄飞鸿走到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被仇恨和无力感反复撕扯的空壳。

“何先生……我已经查到了。”

他站了许久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何杨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是代英领事馆和华英商会的人。”

黄飞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他们有枪。”

说完这三个字，他再也支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