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偷天换日

青崖洞中，灵雾氤氲，道韵流转。

那朵十二品阴阳道莲铺展开来，花瓣层层叠叠，青碧为底，五色附着其上，将整座洞府照耀得如同白昼。莲台之上，一条玄色真龙盘踞其中，龙躯不过丈许，远非往日对敌时那万丈之巨，可那鳞甲之间流转的灵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纯粹。

一龙一莲，彼此呼应，彼此滋养，如同天地初开时的阴阳二气，在混沌之中交织缠绕，生生不息。

他的周身，两股雷光缓缓浮现。

左手之侧，幽蓝色的阴雷无声无息，如同深海暗流，潜藏于寂静之中，却蕴藏着吞噬一切的寒意。

右手之侧，紫金色的阳雷跳跃闪烁，如同金蛇狂舞。那雷光炽烈而明亮，震得洞府之中的灵雾都在微微颤抖。

两股雷光，一阴一阳，一生一灭，一静一动，在张钰身周盘旋流转。那电光看似微弱，不过寸许长短，可每一丝之中，都蕴含着足以灭杀人仙的恐怖力量。

这便是阴阳五雷。

雷法之道，源远流长。天地之间，雷法修炼法门万千，各门各派皆有传承，然万变不离其宗。

最低者，便是普通雷法，威力有限，不过比寻常神通术法强上几分。修行之人初学雷法，大多止步于此。

再进一步，便是五行神雷，以五行生克之理驾驭雷霆，以金木水火土五行为基，演化出不同属性的雷法。

更进一步，便是阴阳五雷。此境需以阴阳二气为基，调和五行，使雷法兼具阴阳之性、五行之变。

然而这并非人人可以达到，因为其根基所限——要修成阴阳五雷，首先要自身根基之中阴阳俱全、五行圆满。寻常人仙根基有缺，阴阳或偏，根本无法满足阴阳五雷的要求。因此，阴阳五雷通常只有地仙才能掌握，而且并非所有地仙都能修成，在修仙界中也算得上是了不得的神通了。

而雷法的至高之境，便是紫霄神雷。那是天地间第一雷法，是万雷之祖，诸法之宗。然而紫霄神雷并非人力可以修成，它只存在于极品先天灵宝紫电锤的四十八道先天禁制之中，是天地本源的直接显化。

张钰在紫府之境便已掌握五行神雷，如今他已成九劫人仙，根基圆满，阴阳五行俱全，更进一步掌握阴阳五雷，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的莲花根基，是纯阳之中化生纯阴，阳极生阴，阴阳互济。他的真龙武装，是纯阴之中化生纯阳，阴极生阳，阴阳相生。二者皆是世间最顶尖的天地灵物所成——阴阳道莲，世间独有，是先天神灵陨落后的再度重生；真龙武装，以龙气为引，由装备栏凝聚而成，是逆反先天的无上灵宝。这两者的灵气精纯程度，都是世间第一档，无出其右。

阴阳道莲的纯阳之气与真龙武装的纯阴之气在张钰体内交汇，彼此点化，阴阳五雷便应运而生了。

受限于他此刻人仙的修为，他凝聚的阴阳五雷在威力上或许不如那些修行数十万年的资深地仙所凝聚的雷法。可那雷法本身的精纯程度，他却丝毫不亚于任何人。这是根基决定的，是阴阳道莲与真龙武装赋予他的天赋，旁人羡慕不来。

然而，雷法修炼太过顺利，让张钰心中生出了一丝贪念。

他盯着身前那两股盘旋的雷光，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若是将阴五雷与阳五雷合二为一，是否能窥探一下那至高无上的紫霄神雷？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他知道这很危险，紫霄神雷不是他此刻能够染指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哪怕只是两道微弱的电弧，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他小心翼翼地催动阴五雷与阳五雷，将两道微弱的电弧缓缓靠近。

幽蓝色的阴雷与紫金色的阳雷，在莲台之上缓缓接近。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如。

电弧越来越近。

终于，在某一刻，两股雷光触碰在了一起 交汇之处，虚空骤然湮灭。

一股破灭之力从那湮灭之处涌出。

这便是紫霄神雷的雏形，不，甚至连雏形都算不上，不过是阴阳五雷在试图融合时产生的一丝紫霄神雷的余韵。可就是这一丝余韵，便足以让张钰所有的防御形同虚设。

那股破灭之力穿透了真龙武装的龙鳞，穿透了先天莲花的护体灵光，直接在张钰的龙躯之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那裂口从龙颈一直延伸到前胸，深可见骨，龙血喷涌而出，将莲台染成了一片金色。

张钰闷哼一声，龙躯剧震。立刻催动祖龙之体的恢复之力。真龙武装的先天禁制在他体内运转，龙气翻涌，血肉之中蕴含的生命之力被激发，开始修补那道巨大的伤口。然而，那破灭之力残留的气息仍在他的伤口之中游走，恢复的速度，慢得出奇。

他同时催动内景神通“虚怀若谷”，将那破灭之力从伤口之中剥离出来，吞入内景深处。谷神不死，以虚空为体，以容纳为用。那破灭之力虽强，却也不过是一缕余韵，在“虚怀若谷”的吞噬之下，终于被一点一点地化解了。

即便如此，那道伤口的恢复也极为缓慢。龙血汩汩而流，足足过了数十息，血才止住；又过了近百息，伤口才勉强愈合，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以祖龙之体的恢复之能，放在寻常伤势上，不过片刻便能痊愈。可这一道小小的伤口，却让他花了近百息的时间才堪堪愈合。可见那破灭之力的恐怖。

张钰睁开龙目，金色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后怕，也有一丝自嘲。

还是好高骛远了。

紫霄神雷，那岂是他现在可以窥探的？那是天地间第一雷法，是极品先天灵宝紫电锤四十八道先天禁制才能凝聚的无上神通，连天仙都未必能完全掌控，何况他一个人仙？他能在人仙之境练成阴阳五雷，已经是前无古人的成就了。再想更进一步，便是贪心了。

张钰收敛心神，不再去想紫霄神雷的事。

阴阳五雷既然已经练成，便是他日后对敌的重要手段。即便只是初步练成，威力已经足以对地仙造成威胁。若是假以时日，继续推演，继续精进，其威力还能更上一层楼。不必急于一时。

张钰收起玄龙之体，恢复人形，盘坐于莲台之上。

这些年来，他并非只修炼了阴阳五雷。梳理神通，巩固根基，才是他闭关的主业。阴阳五雷的修炼，不过是他顺手为之罢了。

他一边修炼雷法，一边将组成阴阳道莲的五朵先天莲花所蕴含的神通一一演练，一一揣摩。

五朵先天莲花，各有其性，各具神通。有些神通对他如今而言已经用处不大，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可有些神通，却是足以与戮仙剑气、阴阳五雷并列的压箱底的手段。

太乙金莲的神通“太白极光”，以金灵为本，以阴阳为用，凝聚天地间最锋锐的庚金之力，化为一道无坚不摧的极光。单论攻伐之力，“太白极光”的威力，丝毫不亚于他刚刚练成的阴阳五雷，甚至犹有过之。

青帝木莲的神通“青帝敕令”，以木灵为本，以生机为用，可敕封天下草木，令草木为兵，令灵植听命。此神通在寻常对敌之中用处不大，可若是在森林之中、木行灵气充沛之处，其威力便不可估量。

天一水莲的神通“一元三化”，以水灵为本，以变化为用，可分化三道化身，与本体重合，气息、修为、神通一般无二，难辨真假。此神通以水为媒，水无常形，变化万千，故化身与本体一般无二，便是天仙也难以分辨。

涅盘火莲的神通“涅盘守护”，以火灵为本，以涅盘为用，可在危难之际以涅盘之火包裹自身，于火焰之中重生。

戊己土莲的神通“不周真形”，以土灵为本，以镇压为用，可封禁一切土行之灵。山川大地，土壤岩石，皆在“不周真形”的压制之下。此神通在面对修炼土行之力的敌人时，有碾压性的效果，一念之间便可封禁对方的灵力，使其如同凡夫俗子。

这五门神通，每一门都不弱于阴阳道莲凝聚出来的“五气归元”等核心神通，值得他细细体悟，反复演练。

张钰将莲花神通演练完毕，又将心神转向了真龙武装的各个部件。

真龙武装由五件龙族灵物聚合而成——癸水龙珠、紫纹龙参、大地龙脉、龙涎金、赤曜龙血。这五件灵物，各自都蕴含着独特的神通。癸水龙珠可操控万水，紫纹龙参可滋养肉身，大地龙脉可操控地气，龙涎金可变化万千，赤曜龙血可化生火龙。

相对于先天莲花的诸般神通，真龙武装的几个部件所蕴含的神通，便有些乏善可陈了。

这五件龙族灵物，本就是仙境以下的真龙所凝聚，与先天灵花相比，根基差了不止一筹。虽然随着真龙武装晋级为中品先天灵宝，这些神通的威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可它们的大部分功能，已被真龙武装的上位神通祖龙之体、真龙天地完美取代。

唯一还有些用处的，是赤曜龙血蕴含的神通——九火炎龙。

这神通可化出九道火龙化身，每一道化身都具备本体的一部分战力，可独立作战，可协同攻击。此神通强就强在“数量”——九道火龙化身齐齐出手，足以让任何对手手忙脚乱。而且这九道化身并非一次性消耗品，只要真龙武装的本源不损，它们便能源源不断地重生。

在渊海一战中，张钰正是以“一元三化”结合“九火炎龙”，在龙族阵营之中演化出三十六道化身，横冲直撞，屠戮近百龙族妖王。“一元三化”将本体一分为四，每一道分身又以“九火炎龙”化出九道火龙化身，四九三十六，三十六个张钰同时在龙族大军中杀进杀出，那一幕之震撼，至今仍让许多人记忆犹新。

这便是神通组合的妙处。

如今，张钰在演练这些神通的过程中，又发现了一个颇有妙用的组合。

真龙百相。

这是龙涎金蕴含的神通，主变化。此神通极为玄妙，不仅能化为人形百相，更能拟态为草木、岩石、流水、云雾等寻常之物，且气息尽数收敛，完美融入环境之中，便是修为高于施术者之人，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端倪。

然而，对于如今的张钰而言，这个神通其实用处不大。

人仙妖王之辈，他不怕——那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更高一级的地仙、妖圣，神通更加玄妙，感知更加敏锐，“真龙百相”在他们面前未必能瞒得过去。即便勉强瞒过，也于大局无补。

因此，“真龙百相”在张钰的神通列表中，一直处于比较尴尬的位置。说它没用，它确实玄妙；说它有用，它又确实在实战中派不上什么用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可现在，张钰发现这个神通和另一个神通配合起来，会产生一种意想不到的妙用。

大冶熔金。

这是太乙金莲的神通，主炼器。此神通可随心操控天地间一切金灵之气，任意改变其形态，是炼器之无上妙法。在紫气元阙之中，张钰正是凭借此神通，配合“五气归元”，强行分解了紫气元阙的本源，并将其注入五行诛仙剑中，使五行诛仙剑成就了大罗仙器。

然而，那日张钰演练神通，无意间将“真龙百相”和“大冶熔金”同时施展，一道灵光闪过，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既然真龙百相可模拟万物之气息，大冶熔金可操控法宝。二者结合，是否能够模拟出一件法宝的气息，从而将其炼化、掌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张钰便想起了那件一直无法使用的法宝。

巽风火云旗。

他伸手一探，一面赤红色的旗帜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那旗幡通体赤红，旗面以不知名的灵蚕丝织就，光滑如缎，却又坚韧无比。旗面之上绣着繁复的云纹与风痕。旗杆以万年火玉为胎，通体晶莹剔透，握在手中温润如玉，却又透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此旗是昔日大商王族一位地仙的本命法宝。那位地仙在革天之战中陨落，此旗便成了无主之物，被大商王族收藏。后来大商覆灭，此旗流落各方，辗转数万年，最终落在了殷氏手中。殷承凭借着与大商王族同源的血脉，勉强能使用此旗，却也只能发挥出十之一二的威力。

至于张钰，他既无大商王族血脉，便是一丝一毫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可如今，他突然觉得，也许这件大罗仙器或许他可以用。

张钰深吸一口气，将“大冶熔金”的神通催动到极致。

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涌出，将巽风火云旗笼罩其中。

张钰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那金色的灵光之中。他的神识沿着大冶熔金的通道，一点一点地侵入巽风火云旗的内部，感受着那面旗帜之中蕴含的一切。旗面之中织入的每一根丝线，旗杆之上镌刻的每一道符文，禁制之中流转的每一丝灵力，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神识之中。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面旗帜之中的精血气息与神魂烙印。那是昔日那位大商王族地仙留下的印记，虽已沉寂无数岁月，却依旧顽固地附着在旗身之中，排斥着一切外来者。

强行抹去烙印，并非不可行。以无当圣母的修为，以紫电锤的威能，强行抹去一件大罗仙器中的烙印，不过举手之劳。可那样做的后果是，烙印被抹去的同时，旗帜的本源也会受到损伤，轻则品质下降，重则法宝崩坏。

这便是本命法宝难以被他人使用的根本原因。本命法宝不同于寻常法宝，寻常法宝炼制出来之后，给了其他修士，虽然发挥不出完全的力量，还能凭借着灵力炼化使用。而本命法宝因为掺杂了主人的精血，蕴含了主人的精气神，与主人的本源深度绑定，即便是夺取之后也无法使用。除非是血脉同源的至亲之人，如殷承那般，勉强能催动一二；又或是修为远超原主人的大能，强行将烙印抹去，重铸根基。

可现在，张钰似乎找到了第三条路。

张钰运转大冶熔金神通，将一缕精纯的金灵之气注入旗中。那金灵之气如同一条灵蛇，在旗身之中游走，不触碰那些精血烙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观察、感知。渐渐地，金灵之气将旗中的每一缕精血、每一缕灵气、每一缕道韵都摸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运转真龙百相。

他的气息开始变化。不是简单地改变外貌，而是从本源层面进行调整——血脉、灵气、神魂波动，一切的一切，都在向巽风火云旗中的印记靠拢。

他的气息，与巽风火云旗中的印记越来越像，越来越接近。终于，在某一刻，张钰的气息，与那位陨落的大商王族地仙一般无二。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旗杆。

那一瞬间，巽风火云旗剧烈震颤。旗面上的云纹疯狂流转，风痕急速游走，那股沉寂的风火之力，从旗身之中喷涌而出，赤金色的火焰与淡青色的气流交织缠绕，在洞府之中掀起一阵狂暴的旋风。

张钰握着旗杆，轻轻一挥。

“呼——”

风火之力席卷洞府，赤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火龙，淡青色的气流化作一道风刃，龙借风威，风助火势，两者相得益彰，将洞府中的灵雾一扫而空。那威力之强，便是地仙挨上一下，也绝不会好受。

张钰松开旗杆，巽风火云旗静静地悬浮于身前，风火之气缓缓收敛，恢复了平静。

真龙百相与大冶熔金的配合，竟有如此妙用。

大冶熔金感悟法宝之中的精血气息与神魂波动，真龙百相模拟。二者相辅相成，便可在不破坏本命法宝的前提下，将其完全掌控。

这意味着，他在某种意义上，补齐了装备栏的一个短板。

装备栏是张钰成长之路上不可或缺的存在，其妙用无穷，便是他此刻已成人仙，也难以窥得其玄妙之万一。可装备栏有一个算不上缺点的缺点——它只能装备天地孕育的灵物和先天灵宝。

天地灵物，是天地本源凝聚而成的精华，其本源是天地的，是无主的，故可以装备。先天灵宝，是天地本源直接显化的法宝，其先天禁制是天地所刻，而非修士所炼，故也可以装备。

可后天法宝不成。法宝是修士根据自身根基、灵力属性、大道领悟，以天材地宝为材料，以禁制之法为框架，一点一点地炼制出来的。每一件法宝，尤其是本命法宝，都蕴含着炼制者的精气神，是修士根基的一部分。这样的法宝，其本源是有主的，是有烙印的，与炼制者深度绑定，故而无法被装备栏纳入。

这也是为什么张钰得到巽风火云旗这么多年，却从未想过将其放入装备栏的原因——放不进去。

可如今，真龙百相与大冶熔金的配合，让他有了另一种选择。他不需要将法宝放入装备栏，他只需要让自己变得像法宝的主人。气息、血脉、神魂波动，一切的一切，都要一模一样。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完全掌控这件法宝，发挥出它百分之百的威力。

张钰将巽风火云旗收入袖中，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一组合神通的运用之法。

这便是神通组合的奇妙之处。

一门神通，单独使用，或许平庸，或许鸡肋，或许只能在特定场合发挥有限的作用。可两门神通结合起来，便可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化腐朽为神奇。

“一元三化”与“九火炎龙”结合，便是三十六道分身，铺天盖地，横扫千军。“大冶熔金”与“真龙百相”结合，便是偷天换日，夺人法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