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高原真不是一般的冷,自太阳沉入地平线下之后,万物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便被一层看不见的极寒力量所覆盖,就连那些在白天里尽显生机盎然的花花草草在入夜之后也都被凝聚在它们身上的冰霜给压弯了腰。
透骨的寒风使得九方溯溟他们不得不紧紧的挤在一块儿烤火取暖,大伙儿瑟瑟发抖的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冷不丁也会有队员忍不住对这次行动的恶劣环境抱怨几句。夜深之时,大伙儿集体蜷缩在帐篷,尽管都已经很困了,但躺在帐篷内的各位,除了生长在这里的梅朵之外,其他人却是无人敢入睡,一来是在高原上的氧气实在太稀薄,去过的都知道,这无疑会加大众人的睡眠难度,二来还是因为鬼压床,这种感觉偶尔出现个一两次那确定不算个事儿,可最近大伙儿每次入睡都会这样,这就太过蹊跷了,再加上这种喘不上气,又醒不过来的感觉很是折磨人,导致在场众人谁也不愿提前入眠。
“都没睡?”
秦芳试探性的问道。
“没睡。”
“没睡呢。”
“睡不着。”
“不敢睡啊!”
……
黑暗中,大伙儿纷纷出声道。
秦芳:“既然睡不着,那会都别憋着了,我提议,咱们每个人轮流给大伙儿讲个故事,谁听困了就睡,还睡不着的,就继续跟大伙儿唠下去,直至咱们都睡着为止,你们觉得怎么样?”
队员们听后顿时兴奋起来,不禁提议: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要讲就讲点恐怖的,那才刺激!”
秦芳:“那你们谁先?”
见众人渐渐沉默,秦芳便自告奋勇,率先开口跟大伙儿讲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游在她刚刚出外勤的时候,跟她讲述过的一段神秘经历。
那年秦方刚刚出师,院里给她分配了一个小任务,本来她还想着大干一番,结果这个任务仅仅一天便完成了,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和空虚,就在她无聊时机,带她出行的导游马师傅为了安慰她,便跟她讲了一个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诡异往事。
马师傅在当上导游之前,曾是一名拉货司机,他从二十岁起就跟自己的父亲干起了这个行当,这个活儿不仅要司机具备熟练的驾驶技术,还要准时将货物运到目的地,如若不然,按合同约定,他们是要给甲方赔偿的,所以,一般来说,拉货司机都得两个人负责一台车,这样既可以防止疲劳驾驶,也能加快行车的速度,而马师傅当年便是跟着自己父亲老马一块儿干活。
为了在接下来的阐述当中更好的分清人物,在下边的内容里,我们暂且称马师傅为小马。
那次他们拉的货物,本来按照甲方所提供和目的地,火车至少也得五天才能抵达,可甲方当时催得紧,且给的价格也比往常高得多,所以小马和他爸老马在思想纠结了好一阵儿之后还是选择接下这单,毕竟,老马他们家也不算不富裕,老马的女儿,也就是小马的妹妹已经到了准备上大学,正是家里用钱之际,父子俩都觉得,能为家里多挣点儿钱总是好事儿。
但为了赶时间,老马父子二人只好选择一条他们平时不常走的捷径路线进发,父子俩日夜兼程,由于离甲方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彼此只好尽可能的压缩路途上的休息时间,以免被扣除两倍的违约金,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在货车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天,驾驶时间更长的老马因为过于疲劳,遂决定让儿子来替自己走完这趟运单的最后一段路途,而他自己则坐在副驾驶上眯了一会儿。这种情况对于当时尚还年轻的小马而言其实算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为了让他熟悉运输路线,老马总会把运到最后一段路程的货车驾驶权交给儿至小马来完成。
当时天色已渐入黄昏,小马由于长期的疲劳驾驶,眼皮肿得很是厉害,但为了能让自己的父亲多睡一会儿,他只好尽可能的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开车。到了入夜之后,小马的精神逐渐萎靡,就在他的眼皮快要闭合一半之际,一辆开着黄色远光灯的大货车突然从道路前方的山坡上迎面向他们喊车驶来,同时还不停地响着震耳欲聋的喇叭。
小马心头猛然一惊,连忙打转方向闪避,对面刺眼的车灯差点儿晃得他睁不开眼,就在他回过神来的下一秒,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车子已经快要冲入这条山路的马路牙子外边,小马赶紧握稳方向盘,将车头重新扶正回路面上,这种情况他也是头回遇见,被吓了一跳的他,心气儿顿时有些提不上来,趁着脑袋还算清醒,小马立即踩住刹车将货车迅速停靠在了路边。
紧急刹车使得老马被迫从座位上跳着醒来,见自己的儿子莫名停车,且额头上还在不停地冒汗,老马立马向儿子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在得知了儿子刚刚的经历之后,老马将烟递给小马,并让儿子跟自己到车外提提神,顺便冷静一下,身为父亲,他没有责怪小马的意思,而是就这么静静地陪着自己的孩子抽完一根香烟,这是只有男人之间才懂得的慰藉。
“爸,我是不是开错路了?”
醒过神后的小马突然一脸茫然的打量着山路四周问道。
老马借着车灯,来回看了看眼前的山路,这才发现当前在他们脚下的这条路之前他从未来过,这可坏了,要是自己儿子真的走错了路,那不仅会增加路途,还会延迟货物送到目的地的时间,老马看向这段山路的前方,凭经验,他勉强能分辨出这条山路的一条环绕在连绵山丘半腰间的省道,只是,这里到底能通向哪儿,他也说不清。
“往回走,你还能记得来时的路吗?”
老马问儿子小马道。
小马回头看向路的后方,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一阵儿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条省道上的,更谈不上还记不记得来时的路了。
看着儿子脸上的茫然不减反增,老马无奈的把烟抽完,然后立即爬上车,带着自个儿那还惊魂未定的儿子,他重新把车掉头往回开。
可车子越往回开,老马就越感觉不对劲,这按理说,这条山路从走势上看,应该是前高后低,自己只要把车顺着陡坡往下开,就应该能顺着这片山路上开回到原先的路面上,但奇怪的是,此时老马的意识和驾车的手感都在告诉他,当前这轮胎压过的路面正在在往高处移动。
一旁的儿子小马也察觉到的异样,他紧紧的扶着车门把手,不停地提醒着自己的父亲,车子正在持续往山上爬。
恐怖的氛围迅速在父子俩之间扩散开,老马的货车驾龄已经差不多三十年了,他最早在当兵的时候,还做过汽车连的车队队长,向来对自己车技自信的他,此时也说不清眼前的路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车一直在往高处移动,深夜里,整条山路空荡荡的,除了老马父子和他们所开的货车以外,基本看不到有任何东西在移动,更没有一束象征着人类文明的灯光出现在他们眼前,就连道路两旁的树林里,都没有飞出来过一只鸟,传出过一声虫鸣。
这种安静让老马父子愈发的感到不安,更糟糕的是,照这么开下去,货车的油很快就要见底,而他俩为了节省这次托运的重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车上装备备用油。
正当父子俩都穷途末路之时,一家加油站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了前方的路边,很难想象,在这么偏僻的道路上,居然还能遇上加油站,开这家加油站的人心不知得多大。老马赶紧把车开到加油站里,这时,他和儿子小马发现这家加油站里并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油桩上的表显示的油价比当前低很多,站内的便利店大门敞开,灯光微亮,可店内的商品基本都已经过期很久了。
感觉到不对劲的小马赶紧阻止自己父亲给自己的货车加油,并催促父亲和他尽快上车驶离这家加油站。身为老司机的老马其实也察觉到了这家加油站似乎不太正常,遂赶紧跟自己的儿子把车从这鬼地方开走。
可没过多久,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老马将货车开向哪条路,货车最终还是会路过他们刚刚所遇见的那个加油站,拉货这么多年,老马很少迷路,更从未见过这么怪异的路况,看着一次次从自己眼前路过的加油站,老马和小马父子俩的心头不禁升起阵阵寒意。
就在货车又一次路过加油站之时,一束的色灯光突然出现在车头的后视镜里,老马眯着眼,隐约看到有自己的车子后方,正有一辆款较为老旧的大货车正在加速开来。
老马本想让路给那辆大货车先开走,然后自己再跟着对方后边看看能不能就此开出这片区域,可没曾想,那辆大货车不仅没有开上他让出的路面,反而还把车头危险的贴在他们的货车屁股后头恶意的撞了撞。
这可把已经郁闷到极点的老马给气坏了,但为了保护货物,他索性将油门踩到底,将车子加速向前开去。
但很快,老马和小马就发现,无论他们他们的车如何转向,后头的那辆大货车就是不愿超过他们,且始终紧紧的跟着他们后头,老马的车加速,大货车也加速,对方就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死死的贴着老马他们是车尾,随时都会再次撞上他们的车,不仅如此,眼神更好的小马还发现,那辆紧紧跟着他们车尾的大货车,其驾驶位上似乎并没有坐着人,可车头后边的方向盘却又在自动打着转!
难不成,这是一辆鬼车?
这样的危险路途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小马只记得在他们的车油表即将见红的时候,车头前方的路开始逐渐变得平缓,老马见状赶紧把车往路途更平坦的方向开过去,通过后视镜,父子俩都发现,那辆跟在他们后头的大货车的影子正在后视镜的镜面上逐步变小,趁此机会,老马一脚油门驶进前方的另一条马路岔口,直至看到大货车的影子从自己的车头后视镜上完全消失且再没出现之后,他才敢松开脚下的油门。
很快,老马和小马就看到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张路牌,路牌上边显示沿着这条道路再开八十公里就能达到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对于刚刚经历过一段恐怖路途的父子俩来说,路牌的出现并还不足以让他们提着的心彻底放下,直至他们发现来往这条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路边的村庄都也越来越亮,安全感这才重新温暖他俩的心头。
渐渐的,老马重新认出了眼前的路,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城区灯光,老马和小马这才终于把提到嗓子儿的心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那次的旅途,老马父子终究还是比预计时间慢了半天,好在甲方看着他们父子工作还算称职的份儿上,只向他们索要了一半的违约金,不过对于那场经历,老马和小马却一直藏在他们的心里,不敢跟任何提起,直至小马后来成了院里的导游马师傅,他才敢跟院里的伙计,包括秦芳在内讲述了这多他隐瞒多年的神秘旅途。
“就这?”
一个队员略含意外的问道。
秦芳:“就这,怎么了?不够刺激?”
队员:“太不够了,我还以为后边还有事儿呢,没想到只是鬼打墙而已。”
另一个队员则分析道:
“这种情况也不一定就是鬼打墙,我以前也在网上听说过一个类似的故事,说的是一对夫妻开车自驾游,在开入贵州至重庆方向的道路时,他们的导航就一个劲儿的让他们把车开向一条未知路段上,且越导向,路途就越偏远,直到后来他们把导航关了,然后自己开车跟着路牌走,这才重新把车开回到正确的路上。”
另有队员指出:“也许这些现象是因为山势的原因,风水走向导致曾经发生过事故的路段怨气难消,当司机把车开入这些路段的时候,神志会被漂浮在路面上的怨气所影响,大脑也随即出现幻觉,这才导致他们一直在这段路上兜圈子。”
队员:“更有可能这就像是水鬼索命,因怨气不散而常年被困在那些路段上的幽魂,一直在等着新的牺牲者出现,然后再让他们代替自己留在那儿。”
队员们越说越兴奋,精神随即变得有些紧张,正在这时,驶在外边的九方溯溟突然冲着帐篷喊道:
“还没睡的就赶紧出来看看!”
秦芳警觉的带着队员走出帐篷,看到九方溯溟此时正站在火堆旁,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是雪山树林所在的方向,也是让达西疯了的地方。
“听。”
九方溯溟看向众人说道。
秦芳等人闭上双眼,在他们心性沉静下来的那一刻,从雪山上吹来的寒风竟一阵阵断断续续的歌声轻快地传到了他们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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