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初降,楼内依旧源源不断的向外传出因打斗而产生的各种声响,或是瓶子如炮仗般接连破碎,或是几个柜子接连倒塌,楼上的窗户从高到低先后碎裂,大量的玻璃渣子似暴雨那般从天而降,吓得远处的几只野狗不停地冲这座小楼所在的方向疯狂叫喊。
可即便如此,夏苓发现,这座楼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内息流动的味道和动静。随着楼下的木门被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强行撞破,夏苓和杨思源这才发现,原来孟明旭和石凯两人在互相搏斗的过程中,彼此竟都向对方没动用过一次秘术。
她们俩不知道,这是孟明旭和石凯、卫耀星三人自打成为生死兄弟那一刻起,就约定好的规矩,那年,他们三个杀了只公鸡,把温热的鸡血倒进入三碗盛了米酒的白瓷碗当中,然后效仿水泊梁山里的好汉,饮血酒结拜,并彼此约定了三件事,要是哪天,他们三人之间出现了矛盾,一,决不能向对方下死手;二,就算动手那也不能动用秘术;三,动手只能赤手空拳,不可利用任何工具加害于对方。
孟明旭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这三个约定起初就是他提议的,初衷嘛,本来就是说着玩玩儿而已,没曾想,自己有一天,居然真的会和石头会主动遵守约定,仅彼此之间凭拳脚相向来泄愤。两人的身子紧紧地缠着对方,躺在地上地上你来一拳,我踹一脚,形容一个被搅在一块儿的肉球,胡乱翻滚着冲入离小楼最远的农田之中。
老牛刚刚犁好的水田被孟石两人搅了个稀巴烂,直至湿黏泥泞的田地把他俩的力气卸尽之后,孟明旭和石凯才甘心倒在泥潭里放肆的呼吸着充满着泥土味儿的空气。
“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加入山鬼?”
石凯对孟明旭问道。
孟明旭看着眼前的星空,态度淡然的回应道:
“根本就没有为什么,无非就是因为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那些事儿呗!”
“那些事儿?!”,石凯吃力的从泥里坐起身大声质问道:
“因为极珍院的一个行动,导致你爸死了,我爸死了,星爷他爸也死了,你觉得这只是一件平日里我们随口说说的事儿吗?!”
孟明旭看着一只从自己眼前飞走的蜻蜓,依旧平静的回答道:
“当然不是,可你觉得,你爸,他愿意看到你现在因为他的见义勇为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问题是他现在看不到了!”,石凯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接着说道:
“你以为我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没有挣扎过?你以为我喜欢被人称作山鬼?我曾无数次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可每当我想得到一个指引,一个答复时,身边总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安慰过我,更没有任何人给过我一个安心的答案,我爸,他也许可以为我化解心中的纠结,可是,他不在了,并且永远不可能再回到我的身边,所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嗯?我能怎么办?!”
孟明旭站起身:“我才懒得告诉你这些,但至少,我不会自甘堕落。”
说着孟明旭弯腰抓住石凯的衣领,将其一把拉起,并试图将对方往小楼方向拽去。
石凯死死地抓住孟明旭那抓在他领口的双手,继续说道:
“老孟,别费劲了,你是带不走我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突然从他俩脚下的泥土里直窜而出,下一秒,这个笼罩在这个黑影身上的泥沟就变作几缕烟尘随风飘散。乾达婆的脸上依然戴着她那标志性的烟雾面具,她站在孟明旭和石凯中间,只是轻轻一抬手,孟明旭的手臂就被其从石凯胸口上强行扯开。
闻到杀气的杨思源飞速冲到孟明旭跟前,只见她右手变作狼爪模样,正准备对着乾达婆的喉咙抓去,竟被孟明旭一步拦在了身后。
杨思源:“你在干嘛?别傻了,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打不过她的!”,孟明旭背对着杨思源呵斥道:
“你以为自己学了这么三两下就能天下无敌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乾达婆!山鬼的右侍长,级别仅在山鬼头目海公子之下!岂是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一时冲动就能对付得了的角色!”
“我管她左还是右!”
杨思源怒斥一声,随即向前伸出一掌将挡住自己身前的孟明旭用力推开,其蓄力的一刹那,脚下极速犁过两道泥沟,杨思源双手成爪的同时,其整个身子早已冲至乾达婆的面前。
此时的杨思源,什么都已经不在乎,对山鬼的仇恨使得正在施展苍啸诀的她开始逐步兽化,在攻向乾达婆的过程中,其双手迅速布满睚眦的银白色甲胄,一双纤纤玉手转眼变作鹰勾狼爪,对着乾达婆体魄最柔软之处,急攻如雨,动如雷霆。
面对突如其来的对手,乾达婆倒也不显任何意外,只见她挺直了腰板,脚下迅速做出反应,迎合着杨思源向自己袭来的一招一式,极具章法的碎步闪躲着,看起来就像是在逗一个怒气冲冲的小娃娃玩耍一般。
就在孟明旭以为自己低估了杨思源的身手之时,被杨思源逼得步步后撤的乾达婆突然刹住脚步,紧接着,她不再回避即将来到她眼前的爪击,而是一个冲步向前,抬手的瞬间,其五指以缠丝之力猛一抓住杨思源的一条胳膊,还没等杨思源有所反应,其胳膊就被乾达婆从其肩膀关节处给卸了下来。
“是缠死劲!”
在看到这一幕后,孟明旭心中暗自低喊一声道。
眼看杨思源的另一条胳膊也要被乾达婆给分筋错骨,孟明旭赶紧冲着前方大喊道:
“梁阿姨!”
乾达婆被这一声叫喊定住了身形,随即把头转向孟明旭,这一刻,微风吹过她的脸颊,同时也带走了那一直罩在她脸上的彩色尘雾,从让她终于得以露出自己那天生和善的面容。
但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乾达婆的脸上便再度被一层五彩尘雾所遮盖,接着,她那正擒拿着杨思源的双手随身一甩,直接就将杨思源整个身子都抛进了远处的一方水田里。
乾达婆冷静的走回到我石凯身边,她将一只手温柔的搭在石凯的肩膀上,并对孟明旭说道:
“小孟,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那样看待,除了去以外,你就是石头最亲近的人,跟我走吧,我不会害你的。”
“你们走不了!”
扎在小楼外的夏苓突然大喊道。
石凯动了动鼻子,发现周围竟在不知不觉当埋伏了好些人,于是他紧张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他们来了!”
乾达婆身躯原地一震,脚下顿时冒出一股黄色浓烟,这股烟气刺激性强得离谱,很快就将孟明旭给呛得直流眼泪。
夏苓冲入烟雾当中,想要拖住乾达婆,却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一侧脚踝,她低头一看,发现是孟明旭已被这股烟雾薰得跪倒在地,此时的他,从两眼流出的泪水以变成了红色,鼻孔也在止不住的流血,夏苓在权衡过后,还是选择将孟明旭扛起并从浓烟里带出。
孟明旭爬在下楼门口,在费力的喘了几口气后,他让夏苓在进楼里拿出一碗清水出来给他。孟明旭对着碗里的水,用尽全身的力气咳出一抹红光,那红光在飘入碗中的一瞬间,即刻变成了一条红鱼。
红鱼在碗中的清水里游了两圈,随即从身上抖落两片鳞片,孟明旭抖着手从碗里将鱼鳞拿出并迅速送进自己嘴里,他闭上眼,皱着眉毛将鳞片强咽下肚,几分钟过后,两道黑血从他鼻腔里喷出,他咳嗽着用手将快要流到唇边的黑血擦干净,随后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舒缓着自己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
“叫他们都出来吧。”
孟明旭对夏苓说道。
夏苓抬起手,示意所有藏在黑暗当中的同僚走到自己跟前。
孟明旭瞥了一眼围在自己周围的人,不禁苦笑一声对夏苓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夏苓没有理会孟明旭的嘲讽,其目光在小楼外的田野里扫视了好几圈,竟发现杨思源已不见了踪影,想着这丫头应该尚未走远,让同僚去搜寻杨思源下落的她,手机突然响了。
孟明旭注意到,夏苓的脸色在接听完电话之后去,明显变得凝重了许多,便忍不住起身向对方问道:
“怎么了?院里又出事儿了?”
夏苓先是跟眼前的同僚们交代了几句,之后转身对孟明旭说道:
“是出事儿了,但事情并不是发生在院里,而是在洛阳。”
孟明旭:“洛阳?洛阳怎么了?难不成,是北邙山的事情?!”
“就是北邙山的事情”,夏苓阴沉着脸低声说道:
“就在两个小时前,院里收到了从北邙山传回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这条信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洛阳李家叛变了,北门已被山鬼大开,老周向院里每一个中级以上职称的引虫师都发了命令,让我们现在立马前往黄河流域等候安排。”
清明时节雨纷纷,到了春季的尾声,各地的阴雨普遍增多,多如树根的大小河流陆续暴涨,这本是千百年来的常态,可今年,不少引虫师在梅雨季来临之后,心中不约而同的出现了无法言语的惶恐和不安。
然而此时,一座在位于冲绳百来海里的小岛,四面却是风平浪静。
这座岛原本是驻日美军的一处训练基地,荒废后,被美军官方从地图上彻底删除,岛上有一条笔直的机场跑道贯通东西,驾车而过,全程只需二十分钟。岛内的地势北高南低,南面有一条通往海上的沟壑,北面有一座小型死火山,山内有几处被人为改造过的山洞,那是曾经驻扎在这里的部队从事秘密巡练的地方,其中有两个洞窟里至今还有没被即时拆除的金属仓库,仓库的大门均被制作精密的锁头牢牢的锁死,一般的锁匠是即便花费数十年也未必能将其打开。
剩下的洞窟被由后来人重新改造,如今成了一个时常聚满山鬼的秘密窝点。
洞穴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放大,把好不容易睡着的于金鼓猛然唤醒,他被关一间由钢铁打造的房间里,也在不知已经过去多久,狭窄而昏暗的空间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于金鼓只记得自己被几个山鬼从南海带到另一艘船之后,脑袋上就被套上了一个黑布罩子,等到罩子再一扯开,自己就已经被关在了这里。
尽管关押他的人并没有约束他的手脚,但由于他的脊骨被人施了闭元咒,致使他无法动用内息,更没办法唤出他的文鳐鱼,而给他下咒的那个人,正是他的师父顾良。
铁门上的一扇小窗口突然被人打开,一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睛出现在窗口外,顾良用三分温情七分冷漠的语气对被关在房间内的于金鼓说道:
“小胖,该吃饭了。”
说着,顾良从铁门下段的送餐口里端进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块儿吐司和一份从罐头里倒出来的午餐肉以及半杯水。
见于金鼓依旧如往常那样不理会自己,顾良习惯性的对其劝道:
“孩子,咱们爷俩不至于,原则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由人来改变,你想想,你为院里办事到现在,捞到过什么好处?尊严?荣耀?”
“呵,我就不跟你说笑了,总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只要继续跟着我,那我将来一定会把自己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全部传授给你,你将会是我唯一的传人,我会帮你解决国籍的问题,还会介绍你去另一个更技术更先进,思想更开放的组织从事你喜欢的工作,我保证,你一旦做出这个选择,就绝不会后悔,你将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只想回家”,于金鼓平静的回应道:
“你知道我的家在哪儿,我只想回我自己的家。”
一听到于金鼓说想要回家,顾良立马把继续拿来劝说于金鼓的话又重新咽回到了肚子里,刚刚才浮现出一丝情谊的目光再度变冷,他“砰!”的一声将铁门上的窗口关紧,正想转身离开,一阵新的脚步声很快打断了他的步伐。
于金鼓见状赶紧把耳朵贴在铁门边缘的缝隙上头试图能从中偷听到一点什么。
在一通混沌的声音里,于金鼓仔细分辨着顾良与那来者所交谈的内容。
顾良:“计划成功了,是吗?”
来者:“嗯,成功了,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顾良:“那接下来,你是不是终于可以跟我说说,你口中的东风,到底是什么了吧?”
来者带着笑声说道:
“不着急,你先跟我回去,我们这黄河流域用得上你。”
顾良变得很激动,他得意的笑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对黄河下手,好,好啊,我终于可以去亲眼看看,去看看那只足以搅混天地的大虫到底是如何被你们用一场盛宴所唤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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