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驀然沉默了。
良久,她抬手揉揉孩子的頭髮,笑道:“想見我就給我打電話,我每天守著手機等你的電話,工作也心不在焉,想主動給你打,又怕打擾你。”
“只要你說想見面,我‘咻’一下就能趕到你身邊。”
南流景在一邊:……
這奇怪的氣氛。
趁著空閑,白薇做了點小點心端上來,小巧精致,花樣繁多,擺在碧色骨瓷盤中十分好看。
南流景望著談笑風生的二人,忽然覺得自己很多余,恰好主治醫生喊他,他離開房間獨留二人。
在沈伽黎吃東西時,白薇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小心翼翼道:“我冒昧問一下,聽說,你不是沈太太親生的?”
她知道這種話題或許會引起沈伽黎的不適,但還是問了。
但沈伽黎:“萬幸,不是。”
“萬幸?”
“嗯,萬幸。”
“那你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麽?”她試探著問道。
“不知道,不過也不太重要。”書中世界,養父母是誰,親生父母又是誰,對他來說都只是別人的故事,他不會為了他人的故事浪費感情,“孩子一生只會認一個母親,血緣有時候無足輕重。”
白薇盯著他眼睛,心裡緊張,嘈雜的環境中,她還是聽到了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接著她一字一頓問道:“願意是我麽?”
話出口的瞬間,不知是巧合還是心理作用,喧囂的大宅瞬間鴉雀無聲,仿佛所有人都跌入了真空環境。
沈伽黎嚼了一半的雞蛋糕還沒咽下,積在腮幫子鼓起圓圓一塊。
白薇緊緊攥住衣擺,呼吸凝滯了,期盼著卻又害怕聽到沈伽黎接下來的回答。
生一胎的時候,醫院護士與人販子勾結,說像她兒子這種基因優秀的小孩能賣得高價,因此換了另一位受害者的小孩給她,而自己的孩子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被送走。
但或許母子間就是有那種無法言說的心靈感應,明明小嬰兒都長得大差不離,生產時痛到昏厥也沒見到兒子,可當護士把小孩抱給她看時,隻一眼她就變了臉色。
第一次見面,可她確定,這不是她的小孩。
勾結人販的護士被逮捕後也無法交代那些被送到人販手中的孩子們去往何處,人販為了盡快脫手以便掩人耳目,個把小時內孩子有可能就出了省,碰到警察半路盤查也不怕,他們有專門的中轉站,一時出不了手就全部送到那邊,等風聲過去再繼續實施犯罪。
白薇這二十多年來從沒放棄過尋找自己的孩子,老二已經不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不知何處的老大身上,這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哪怕二十多年的感情空白,哪怕兒子已經認賊作父,可還是要找到他。
這麽多年她接到無數的電話,見了無數疑似兒子的小孩,可隻一眼,就確定不是。
唯獨看到沈伽黎照片的時候,才真切感受到了希望的火苗,漸漸變成鍁天鑠地的大火。
前幾天和沈伽黎一同拍攝廣告試鏡,從他穿過的拍攝用服裝上找到了幾根頭髮拿去做鑒定,她想為自己內心的疑惑找出合理答案,而今天就要出鑒定結果。
卻忽然聽到了沈伽黎那句“血緣有時候無足輕重”。
再次看向沈伽黎,這孩子淚眼朦朧望著她,嘴巴微張迫切想說什麽,但沒等張嘴,手機響了。
白薇尷尬,離開房間接起電話,是鑒定中心打來的。
“白女士您好,鑒定結果已出,報告由您親自來取還是快遞到家。”
白薇凝望著暈染花紋的大理石地磚,良久,輕聲道:
“不用了,麻煩你們幫我處理了吧。”
“您的意思是,幫您快遞到家?”
“不是。”白薇道,“幫我撕掉或者燒掉,都好。”
為了等一個答案,這一周來她夜不能寐,工作也無法專注,想起這事兒心中不安,她怕最後結果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但這個孩子卻給了她一個無論結果如何都能兩全的辦法。
他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麽。
鑒定中心的工作人員一頭霧水,雖然極少碰到這樣的客戶,但不是沒有。
這個時代,人人都希望借助科學手段尋求一個確切答案,可還是有部分人,在最後關頭選擇將命運交由自己之手,因為在結果出現的前一刻,答案就已了然於心。
白薇做了個深呼吸,捏捏臉頰,調動肌肉努力擺出笑容。
剛進門,卻被迎面而來的大男孩撞了滿懷。
“你怎麽才來找我。”沈伽黎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了,為什麽人需要擁抱來表達感情。
他不管白薇是不是媽媽的重生還是轉世或者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原因,只要那個人是她就行。
沈伽黎也做不到像電視劇裡那樣親人重逢抱頭痛哭整的傷感又煽情,媽媽總說,見到喜歡的人,要笑,這樣對方也會感受到你的心情。
既然已經哭著來到這個世界,也別哭著走了,笑總比哭要節省體力。
白薇輕拍孩子後背,在他耳邊輕聲笑道:“這不是來了嘛。”
沈伽黎收緊雙手:“有點晚哦,不過來了就好,媽媽。”
這一聲媽媽叫得流暢自然,沒有絲毫違和感,不過是從很小的時候,學會說話那一刻,就一直叫一直叫罷了。
他沒有任何宗教信仰,哪怕事實告訴他已經穿進書中世界,但他還是堅定不移無神論者。
而這自然隨性的一聲“媽媽”,恰是印證了那句“孩子只有在見到母親時才覺得看到了上帝”,這種深入骨髓的習慣,是他唯一的信仰。
門口的南流景沉默:那我走?
他不是沒聽到沈伽黎那聲“媽媽”,這個字眼喊出口,就成了世界上最動聽的語言。
只是這麽優美動聽的詞語,自己大概率這輩子沒機會再說出口。
南流景默默退出房間,隨手關了門。
他進了儲物間,從陳舊灰暗中翻出一本落滿灰塵的影集,深紅的絨布封面,是過往二十余年的縮影。
母親生前嗜愛拍照,她是大戶人家的千金,眼光時尚,不管是拍風景還是人都獨具慧眼,拍得很好看,從他出生起,幾百張照片記載了他短暫的幼年時光,只是到了五歲之後,便沒什麽照片了。
那時她已經有些不清醒了,也漸漸忘記自己曾經的興趣愛好,只是有機會拿到相機時,還是會習慣性給兒子拍一張照片。
影集的最後一張照片,是六歲的南流景站在媽媽身邊,臉上沒有一點笑容,呆滯地看著鏡頭,卻又明顯能看出注意力不在這邊。
身旁是頭髮散亂的母親,笑容詭譎,手指扭曲比著奇怪的手勢,像是奇怪的妖怪,令人毛骨悚然。
“吧嗒。”南流景猛地合上影集,扔進無人問津的舊角落。
這時,手機響了。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屏幕上閃爍著冰冷的“父親”二字。
南豐對沈伽黎有好感,不代表對南流景也有,否則也不會接起電話就是毫無感情的一句命令:
“今晚帶伽黎回來,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宣布。”
第43章
“沈伽黎生病了, 去不了。”南流景冷聲道。
電話那頭傳來南豐宣泄般的一聲歎氣,繼而質問道:“沈家把孩子送到你這,你真的有好好照顧他?”
南流景手指不斷收緊, 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呈現蒼青色。
被扔進角落的影集中, 那抹瘋癲詭譎的笑還歷歷在目。
良久,他輕笑一聲, 眼底盡是嘲蔑:“父親有什麽資格質問我,外婆將女兒送到你家, 那你呢,有好好照顧她?”
電話那頭驀的沉默。
每次都這樣,談及這個話題父親只會逃避, 仿佛只要逃得夠遠就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這一次, 南豐還是選擇逃避:“知道了,讓媳婦好好休息,但你今晚務必到場,董事會和理事會的人都會到場, 你不能缺席, 就這樣。”
掛了電話,南流景疲憊地閉上眼,輕輕揉捏著眉心。
當父親說出這番話時,目的就很明確了。
年初體檢,醫生說南豐血壓偏高,建議這兩年放下一切好好休息,而恰好,南斐遙在牛津學成歸來, 現在公司勢頭正好,自打南流景接手以來可謂是扶搖直上, 開創了幾個新領域,股價飆升,營業額比起歷史最高還要高出百分之三十的百分點,這個時候將董事長的職位易主,就算是沈伽黎這樣的小廢物接手都是穩贏,何況是牛津畢業的南斐遙。
而南流景存在的意義,就是南斐遙一步登天的墊腳石。
南流景緩緩深吸一口氣,再次睜眼,眼底如一汪死潭,黑沉,深邃不見底。
李叔過來幫南流景換衣服,見他始終不發一言,不由得擔憂:“少爺,今晚真的不要我陪您一道參加晚宴?”
“不用,今晚你的工作就是陪著沈伽黎,而且要寸步不離,他要是出門務必和我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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