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
雲燕擦去眼淚,聲音恢復了平靜:
“半個月後,動手。”
阿諾低下頭:
“是。”
半個月後,城東宅院。
蒼璃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已經完全變了,眉眼,輪廓,嘴唇——和韓沅思幾乎一模一樣。
他穿著緋色的衣袍,腰間系著白玉腰帶,腳上是月白色的軟底靴。
他學著韓沅思的樣子,歪著頭,彎起眼睛,笑了。
雲燕站在他身後,看著鏡中那張臉。
他的眼眶紅了。
“從今天起。”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就是韓沅思。”
蒼璃看著鏡中的自己,看著那張讓他恨之入骨又夢寐以求的臉。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光滑的,細膩的,像上好的絲綢。
“我是韓沅思。”
他低聲道:
“我是寶宸王。”
雲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阿弟,你再等等。
哥哥很快就來接你。
——
窗外,夜色濃稠。
一隻灰色的鴿子落在窗沿上,腿上綁著一根細小的竹筒。
阿諾走過去,取下竹筒,展開裡面的紙條。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殿下。”
他轉過身,聲音發顫:
“女皇陛下來信了。”
雲燕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已啟程來大朔。在我到之前,不許輕舉妄動。楚。】
雲燕的手微微發抖。
她來了。
他的妹妹,奚國的女皇,親自來了。
他將紙條攥成一團,轉身看著窗外。
月光灑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來不及了。”
他低聲道:
“已經來不及了。”
阿諾看著他,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殿下已經回不了頭了。
他也不想回頭。
他等了十六年,不會因為任何人停下來。
——
奚國女皇的車駕抵達京城時,是一個陰沉的午後。
雲楚沒有住進驛館,也沒有通知鴻臚寺。
她隻帶了幾個貼身侍衛,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悄然來到城東那處隱蔽的宅院。
阿諾在門口迎接,臉色蒼白,欲言又止。
“他在裡面?”
雲楚問。
“是。”
阿諾低下頭:
“陛下,殿下他……”
“我知道了。”
雲楚打斷他,推門而入。
院子裡,雲燕正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在看。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雲楚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你來做什麽?”
他的聲音有些冷。
雲楚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
她比雲燕矮半個頭,可她的目光沉穩得像一潭深水。
“來看看你。”
她平靜地說:
“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了什麽樣子。”
雲燕皺了皺眉,把手裡的書放下:
“我很好。不需要你看。”
雲楚沒有理會他的冷淡,徑直走進屋內。
她看見了蒼璃。
那個人穿著緋色的衣袍,腰間系著白玉腰帶,腳上是月白色的軟底靴。
他正對著銅鏡練習微笑,眉眼彎彎,像個天真的少年。
雲楚站在門口,看著那張與阿弟極為相似的臉,沉默了很久。
“這就是你的計劃?”
她轉過頭,看著雲燕:
“讓這個人頂替阿弟?”
雲燕站在她身後,聲音平靜:
“是。他學得很好。再過些日子,沒人能分辨。”
“然後呢?”
雲楚問:
“你把阿弟帶回奚國,讓這個人留在大朔,躺在裴敘玦身邊,享受阿弟的一切?”
“只是暫時的。”
雲燕說:
“等阿弟安全了,我會處理掉他。”
雲楚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讓雲燕心裡一顫。
“哥。”
她開口,聲音很輕:
“你到底是為了阿弟好,還是為了你自己?”
雲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什麽意思?”
“我問你。”
雲楚走近一步,看著他的眼睛:
“你到底是因為愛他,還是因為愧疚?”
雲燕沒有說話。
“阿弟走失的時候,你才八歲。”
雲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很久遠的故事:
“你抱著他逃命,被人群衝散,你眼睜睜看著他不見了。”
“你找了十六年,不是因為你想他,是因為你覺得自己對不起他。”
“閉嘴。”
雲燕的聲音有些啞。
“你覺得自己害了他,覺得自己虧欠他。”
“所以你要把他帶回去,用後半輩子補償他。”
雲楚沒有停:
“可你有沒有想過,他需不需要?”
“他當然需要!”
雲燕的聲音忽然拔高:
“他是奚國的皇子,是我們的弟弟,他應該回到奚國,回到家人身邊——”
“他過得好不好?”
雲楚打斷他。
雲燕愣住了。
“我問你,他在大朔,過得好不好?”
雲楚一字一字地問。
雲燕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他過得很好。”
雲楚替他說:
“他被裴敘玦捧在手心裡,要什麽有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他受了傷,裴敘玦連朝都不上了,日夜守在他身邊。”
“他過得很好。比我們想象的要好。”
雲燕的手在袖中緊緊攥著。
“既然他過得好,為什麽要帶他走?”
雲楚的聲音有些顫:
“就因為你心裡過不去?就因為你覺得虧欠他?”
“哥,你到底是心疼他,還是心疼你自己?”
第189章 他不是你的東西,不是你的傀儡,不是你的心魔
“我是為他好!”
雲燕終於吼了出來:
“裴敘玦比他大那麽多,等他老了死了,阿弟怎麽辦?”
“到時候沒有人護著他,他什麽都不會,他會被人欺負,會被人踩在腳下,會——”
“所以你要帶他回奚國?”
雲楚打斷他:
“你覺得奚國能護住他?你覺得我們的小國,能擋住裴敘玦的鐵騎?”
“你把他帶走,裴敘玦會發瘋。”
“他會找到他,會把他帶回去,會把奚國踏平。”
“到時候,你拿什麽護他?”
“哥,你應該讓他自己做選擇。”
雲燕的嘴唇在發抖,卻說不出話。
“你有沒有想過奚國的子民?”
雲楚的眼眶紅了:
“你為了一個人,要拿整個國家去賭?”
“你是皇子,是奚國的皇子——你先是皇子,再是哥哥。”
“你忘了嗎?”
雲燕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變了。”
他啞聲道:
“你當了女皇,就只在乎你的子民,不在乎你的弟弟了。”
雲楚的眼淚掉了下來。她伸手擦去,聲音卻依舊平穩:
“我在乎。我比你在乎。”
“你不在乎!”
雲燕吼道:
“你要是在乎,就不會說這種話!”
“什麽讓他自己選?”
“他根本不知道真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被裴敘玦迷惑了,被那個人養成了一個什麽都不懂、只會依賴他的廢物!”
“你讓他選,他選什麽?”
“他只會選那個把他當寵物養的人!”
“他不是廢物。”
雲楚的聲音也拔高了:
“他替裴敘玦擋箭的時候,他不是廢物。”
“他愛那個人,願意為那個人去死——這不是被迷惑,這是真心。”
“真心?”
雲燕冷笑:
“他從小就被那個人關在宮裡,沒見過外面的世界,沒接觸過別的人。”
“他的世界裡只有裴敘玦,他不愛他還能愛誰?”
“這不是真心,這是沒有選擇!”
雲楚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
“哥。”
她放低了聲音: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就算有選擇,也會選那個人?”
雲燕愣住了。
“在面對阿弟的時候,裴敘玦不是皇帝,不是暴君,只有一個怕失去的普通人。”
“他護著他,寵著他,為了他可以不要命。”
“阿弟受傷的那天,他連朝都不上了,日夜守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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