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的手穩健有力,偶爾抬眼看向這邊,目光裡便帶上幾分溫柔。
韓沅思眼睛一亮,提起衣擺就往亭子那邊跑,赤著的腳丫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響。
“玦!”
裴敘玦早就聽到了動靜,放下朱筆,抬眼看向那個朝自己飛奔而來的身影。
陽光下,少年緋色的衣袍揚起,墨發披散,跑得毫無儀態。
裴敘玦伸手,將撲進懷裡的少年穩穩接住,讓他側坐在自己膝上。
“怎麽跑這麽急?”
他低頭問,用指腹輕輕擦去韓沅思鼻尖沁出的細汗。
韓沅思摟著他的脖子,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你在這兒批折子,都不陪我玩!”
裴敘玦失笑:
“朕不是讓你牽著大白去逛了?”
“大白不走了!”
韓沅思理直氣壯地告狀:
“它趴在地上打呼嚕,不理我!”
他說著,扯了扯裴敘玦的袖子,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你陪我嘛。今天說好陪我的,不許看折子了。”
裴敘玦低頭看他,目光裡滿是寵溺。
他的思思覺得無聊,想讓他陪著,這有什麽不可以?
左右不是什麽大事情,折子可以晚上等小祖宗睡著了再看。
“好。”
他將懷裡的少年攏了攏:
“朕陪你。不看折子了。”
韓沅思立刻眉開眼笑,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玦最好啦!”
裴敘玦唇角微揚。
如意湊上前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殿下若是覺得無趣,奴才倒有個主意,或許能添些樂子。”
“哦?什麽主意?”
韓沅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從裴敘玦懷裡探出頭來。
如意嘿嘿一笑,目光掃過趴在地上打盹的大白,又掃過垂首而立的月彌,悄聲道:
“殿下您看,大白是殿下的狼王,月彌是……是殿下的狗。不如讓他們比試比試?”
韓沅思眨了眨眼:
“比試?怎麽比?”
如意比劃著:
“就在這園子裡,劃定起點和終點,看誰……爬得快!”
他頓了頓,補充道:
“奴才瞧著,那月彌為了口吃的,估計會爬得挺賣力的。”
韓沅思的眼睛瞬間亮了。
人和狼比賽爬行?
這聽起來就很有趣!
他立刻轉身,扯著裴敘玦的袖子搖晃:
“玦!讓大白和月彌比賽爬行好不好?”
“就在那邊,從這棵樹爬到那棵樹,看誰快!”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臉上滿是興奮。
裴敘玦挑眉:
“比賽爬行?”
“嗯嗯嗯!”
韓沅思用力點頭:
“如意出的主意!肯定好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陪我一起看嘛!你剛才答應陪我的!”
裴敘玦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他的思思想玩,那就玩。
至於讓一個皇子像狗一樣爬行是否羞辱人?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的思思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
思思給的,無論是賞賜還是“羞辱”,對底下人來說都是恩典。
更何況,只要思思高興,其他人的感受那都不重要。
“好,思思想看,那便看。朕陪你。”
韓沅思立刻眉開眼笑,又往他懷裡蹭了蹭。
裴敘玦對亭外的如意吩咐道:
“去準備吧。”
如意連忙躬身:
“是!奴才這就去辦!”
第97章 孩童扯掉蝴蝶的翅膀,並不帶惡意,只是覺得好玩
涼亭外的空地上,很快劃好了起點和終點。
大白被從地上拽起來,懶洋洋地蹲在起點處,一臉“關我什麽事”的表情。
月彌跪在起點旁邊,脖頸上的項圈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韓沅思站在涼亭的台階上,倚著裴敘玦的膝蓋,興致勃勃地看著。
裴敘玦依舊坐在石桌前,面前還攤著奏折。
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偶爾抬眼看向場中,也只是淡淡的掃過。
“既然是比賽,自然要有獎懲。”
他低頭,在韓沅思耳邊道:
“思思想如何賞罰?”
韓沅思歪著頭想了想,隨口道:
“要是月彌輸了,就罰他三天不許吃飯!”
裴敘玦挑眉:
“若是他贏了呢?”
“贏了?”
韓沅思眨眨眼,似乎沒考慮過這個可能。
韓沅思覺得這有點不合理,歪著頭問裴敘玦:
“人真的能爬得過狼嗎?”
裴敘玦目光掃過月彌,語氣平淡無波:
“不試一試,怎麽知道?”
不過是一場遊戲,輸贏又有什麽要緊?
重要的是思思想看。
至於那條狗會不會覺得屈辱,會不會拚上性命……
那不關他的事。
思思高興,便是這場遊戲最大的意義。
韓沅思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串奚國腳鏈。
起初的新鮮感過後,這串腳鏈那粗糙的質感他其實有點膩了。
今日戴著只是因為懶得取下來。
“那好吧,月彌若是贏了,我就把我不要的這串腳鏈賞給他好了!”
他理所當然地說。
在他心裡,他不要的東西,賞給別人,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裴敘玦低笑:
“好,依你。”
他抬手,對如意示意。
如意立刻高聲宣布:
“比賽開始!”
大白依舊懶洋洋地趴著,動都沒動。
月彌卻像離弦的箭一般,猛地衝了出去!
他雙手雙腳並用,在草地上瘋狂地爬行,姿態狼狽,速度卻快得驚人。
膝蓋和手掌磨在草地上,他渾然不覺,只有一個念頭——
贏!
贏了就有吃的!
贏了就能活!
他太清楚饑餓的滋味了。
那是比任何屈辱都可怕的折磨。
他不能輸。
絕對不能輸!
韓沅思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扯著裴敘玦的袖子驚呼:
“哇!他爬得好快!好像真的狗啊!”
裴敘玦站在他身邊,看著他開心的側臉,眼中滿是縱容的笑意。
至於場中那個正在與狼競速、為了口飯吃而拋棄所有尊嚴的皇子?
那不過是為博佳人一笑的玩意兒罷了!
大白這時候才懶洋洋地站起身,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然後——
又趴下了。
它打了個哈欠,用爪子撓了撓耳朵,繼續打盹。
而月彌,已經手腳並用地爬到了終點。
他癱倒在終點線上,渾身被汗水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手掌和膝蓋火辣辣的疼,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側過頭,看向涼亭的方向。
他贏了。
韓沅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整個人都在發顫。
“大白!你看看你!連個人都跑不過!”
他蹲下身,戳了戳大白的腦袋。
大白動了動耳朵,連眼皮都沒抬,繼續打盹。
韓沅思笑夠了,站起身,用腳尖輕輕踢了踢癱軟如泥的月彌:
“咦?你還真的贏了大白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奚國腳鏈。
他彎下腰,有些笨拙地解下那串腳鏈,然後隨手往月彌的方向一扔。
那串黑色的獸骨、彩色的石頭、豔麗的羽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月彌身邊。
“喏,賞你的。”
裴敘玦也緩步走來,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月彌,唇角微揚。
這條狗,倒是真的聽話。
知道怎麽讓思思高興。
月彌顫抖著伸出手,將腳鏈緊緊攥在手心。
那觸感粗糙,卻讓他眼眶一熱。
他匍匐在地上,深深叩首,額頭觸著冰涼的泥土:
“謝……謝殿下恩典!”
韓沅思擺擺手,滿不在乎:
“行了行了,起來吧。瞧你這一身汗,髒死了。”
他轉身,又撲進裴敘玦懷裡,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玦,你看到了嗎?他爬得比大白快!”
裴敘玦伸手,將他攬進懷裡,用指腹輕輕擦去他鼻尖沁出的細汗。
“嗯,看到了。”
他低聲道:
“思思高興就好。”
韓沅思滿意地彎起眼睛,把臉埋進他懷裡。
過了片刻,他又想起什麽,抬起頭對如意道:
“如意,給那條狗端點吃的去。”
“他贏了比賽,賞他頓好飯。”
如意連忙應道:
“是!奴才這就去!”
月彌跪在地上,聽著那高高在上的、漫不經心的聲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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