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是时候离开了

两鬓斑白，皮肤黝黑，活像个老农的杨明伟站在铁丝网墙外面，看着里面球场上正在进行的训练，然后摇了摇头

“老李啊，这是在犯罪怎么能让女儿在这样的球队里训练比赛呢？在浪费她的天赋！”痛心疾首地说着

就站在身边的李自强反驳道：“以为愿意？整个东川就找到了这么一支稍微靠谱点的女足是没见过她们和其女足球队打比赛，对方输得更惨，那只能算是由一些爱好足球的女人们所组成的球队……”

“这支也好不到哪儿去”杨明伟说道

“好歹还有一个像样的教练，有固定的的训练时间，而不是自发凑在一起，随便互相传几脚球，射几脚门就叫训练了”李自强说道“也知道这支球队的水平满足不了青青成长的需要，这不就给打电话了吗？”

杨明伟看着鹤立鸡群一般的李青青，叹了口气：“上次见青青的时候，还在全顺的精英队里呢怎么现在们俩都跑到这三线城市来了……”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打了董事”

李自强说得轻描淡写，杨明伟却被吓了一跳：“疯了？”

“和支持的一个教练在竞争精英队主教练的位置”

“支持的谁？”

“孙赫”

“哦，那个傻逼，倒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业务水平不怎么样，就妈知道抱大腿”杨明伟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不过人事竞争这种事情，怎么说也不应该打人嘛，也太冲动了……”

“骂了青青”

“打得好！”杨明伟脱口而出，然后才问：“骂了啥？”

“说青青是靠才能进入全顺女足精英队的，也就是说靠的是她爸爸，而不是她自己的能力”

“净妈胡扯！觉得骂是靠女儿才在全顺足校混上教练的还差不多……”杨明伟皱眉道

“嗯，这个董事是全顺集团下面搞公关营销的负责人，懂个屁的足球”

同样是从全顺足校出来的杨明伟想了想在全顺足校时的见闻，对李自强的这番评价深以为然：“全顺足校的问题是有太多这种白痴外行人在领导岗位上了，摊子铺大了，官僚主义风气盛行……然后就打了？”

“没当着面说，后来传到了耳朵里，去问，又当着面说了一些瞧不起青青的话，就揍了一拳”李自强低头看着被捏起来的拳头，“现在想来确实是冲动了，应该等身边的人都离远一点再揍的，这样最起码还能多打几拳”

“……”杨明伟有点无语“那怎么来了东川？这三线城市……”

“其实在这事儿之前东川中学的翟校长就联系过了，希望能够来这里执教不过当时在全顺足校的前途显然更好……谁想到后来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呢？”李自强叹了口气“就回来了是不想让青青也回来的，但她非要跟着……”

“呵呵”杨明伟冷笑道“要是青青真留在全顺，恐怕最不放心的就是吧？”

李自强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行吧，知道的想法，和青青说过了吗？”杨明伟双手插兜

“还没有……”

“有什么顾忌？”杨明伟敏锐的察觉到了李自强语气中的犹豫

“没有，想等人来了见着面再给她说”李自强解释道“万一不愿意帮这个忙，给她说了，不是让她白高兴一场吗？”

“去死吧”杨明伟瞪了好友一眼“是那种人吗？看那边协调之后就马上来了给说，只要青青愿意，明天就能带她走！先去预备队，不是青年队，直接去预备队，适应一阵子，就把她调到一线队里去……放心，罩着的，没人敢欺负咱家女儿”

“一会儿见了面说吧，晚上咱们就在外面随便吃点”李自强看着场上的训练已经要结束了

“行，也是好久没见到青青了上一次见是多久？五年前？眼看着就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杨明伟看着场上那个高挑的身影感慨道

“哦，老杨，有个事情要拜托lrxs8 ⊕cc”李自强突然说道，“如果青青跟着去了那边，帮多留心一下，别让那些不三不四的男的接近青青也知道，职业队嘛，那种事情很常见……”

“这放心，老李，一直把青青当女儿看的那些臭小子敢打她注意，把们腿打折！”

听见杨明伟这么说，李自强脸上这才露出了些许笑容

“诶，杨叔叔怎么来了？”结束了训练，李青青在训练场外看到了和爸爸在一起的杨明伟时，先是一愣，随后很开心地笑了起来，主动向杨明伟打招呼

杨明伟笑起来：“怎么，不能来吗？”

“啊，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是很意外，听爸爸说现在都是一支中超女足的主教练了”

“对呀怎么样，要不要跟去踢职业比赛？”杨明伟顺势问道

李青青愣了一下：“啊？”

“爸给打电话，让来问问的意见，想让去更专业的球队接受训练，比现在这个环境好一万倍”杨明伟指着李青青身后那些说说笑笑的女足球员

李青青没回头，而是陷入了沉默

李自强站在旁边，看着女儿这个样子，就想到了当初自己要让她来这里接受训练，她也一样显得很犹豫

不过这次并没有眼睛一瞪质问女儿是否要放弃足球这条路，而是就站在一边，沉默地注视着女儿

倒是杨明伟有些意外，按理说只要提出职业球队，李青青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下来

因为以前们都在全顺足校的时候，可是很清楚李青青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职业球员

将询问的眼神投向李自强，很奇怪在东川这个三线城市里的这半年时间，们父女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李自强并没有解答的疑惑，而是站出来说：“们先去吃饭吧，老杨这么大个事情，也要让青青好好考虑考虑，现在就让她给回答，也不现实”

这么说的时候还看了女儿一眼，发现女儿似乎在偷瞄自己，看到自己看她，又连忙把目光缩了回去

“对，是心急了”杨明伟点头，“咱们吃饭去，要吃东川的清汤牛肉，早就听说了，一直想吃最正宗的”

“行，请客晚上也别走了，就在家住，还空着一间客房的，咱们俩也好几年没见了，好好聊聊”

“好！正好还省了住酒店的钱，哈！”

“杨叔叔们慢慢聊，上去写作业了”回家之后，李青青对杨明伟摆了摆手，就背着书包蹬蹬蹬地跑上了楼

“好，去忙，别管们另外把门关紧，免得们吵到了，哈……”杨明伟带着些许酒气，双颊微红，动作有些夸张地对李青青的背影摆了摆手

随后便跟着李自强到了的房间

在李自强打开放在桌上的台灯时，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老友桌上的一副相框

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李自强站在画面的右侧，在前面，画面中间的是比现在小许多的李青青，脸型还有些圆，正咧嘴笑着，两只手比着“V”

杨明伟的目光落在李自强左边的女人身上，她有着和如今的李青青几乎一模一样的剑眉星目，猛一看就像是长大之后变成熟的李青青

她是李青青的妈妈，李自强的妻子，周秋蕾，在六年前死于一场癌症

杨明伟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李自强身边看到这张照片了，甚至还很清楚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这是周秋蕾刚刚被查出患有胃癌之后，三个人去公园照了这么一张照片

那之后，周秋蕾再也没有拍过一张照片，她自己不拍，也不许别人给她拍

接受治疗让她的身体迅速恶化，到最后完全脱形了，瘦骨嶙峋的杨明伟曾经去探望过一次，见了之后都没办法把眼前那个“骷髅架子”和无比熟悉的美丽优雅的弟妹联系在一起

所以杨明伟一下子就理解了为什么周秋蕾在知道自己得病之后，便马上拉着丈夫女儿拍了这么一张合影

这个女人不想把那个丑陋的自己留在照片上，她只想让她最爱的人永远记得的是她美丽的样子

李自强注意到杨明伟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了那张照片上，但什么也没说，而是转身出去，在厨房冰箱里拿了四罐啤酒再走回卧室，将两罐放在杨明伟面前，两罐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上

接着就坐在床上翘起了二郎腿，还示意杨明伟坐在书桌前

“怎么样，从专业足校的精英教练，变成一所普通中学的校队教练，有什么感想？”杨明伟笑眯眯地看着老友

“学生比那些球员好管”半个人都坐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中的李自强说道“但也因为动力不足的原因，训练积极性不够高有些时候不得不用鞭子抽着们，才能让们往前跑”

“正常，毕竟不是每一个高中生都想要成为职业球员的对们来说，足球只是爱好，既然是爱好，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的那么累呢？知道，职业球员都喜欢偷懒呢，更别说这些学生孩子了”

“不过这届全国大赛足协和教育部门联手，要推动职业足球和校园足球建立联系，这让学生中那些有天赋的球员积极性高了许多”

杨明伟却轻轻摇头：“靠校园足球给职业足球输血吗？觉得足协在这方面有些一厢情愿了，职业足球的主力军还是各级职业足球俱乐部和专业足球学校所培养出来的人才”

“最起码是一个尝试，作为补充也未尝不可倒觉得足协未必是想要让中学生来给职业足球输血，而是想要提升学生们参与足球运动的热情，多一个盼头，多一种期待如果说要输血的话，也是给中国足球大环境输血，而不是职业足球这次的安东杯上，已经和当初参加的安东杯有了许多不同当初们踢比赛真的是无人问津，看台上能有一个女生看球，所有球员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现在呢？们队中有一个球员，球踢得好，人长得也帅，吸引了不少女生成为了的粉丝，每次训练比赛的时候，看台上的尖叫声能让怀疑这是不是在看职业比赛……”

杨明伟看到李自强滔滔不绝讲述着球队上的事情，笑了起来：“看样子在这里适应的不错，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教练呢……”

“倒想得美！”

杨明伟哈哈大笑起来

坐在书桌前的李青青听到了从楼下传来的笑声，尽管门窗都关着，但是这个老房子的隔音效果还是不怎么好

她起身走到窗户边，看到了从父亲房间窗户里透出来的一丝亮光，橙黄色的光投射到了高台下面的那片空地

那曾经是她和胡莱的秘密训练基地

不过在胡莱加入校队之后，这里就基本上被荒废了

胡莱有了一个可以正大光明训练的地方，用不着再来这里一个人埋头瞎练

她的目光盯着黑暗中的一个地方，虽然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确定胡莱那个写着“WHO”的足球此时此刻就静静地躺在那里的草丛中

不知道这个足球会不会寂寞呢？毕竟它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来找它玩过了

现在的胡莱和当初自己在这里初见的样子变化好大……那时在学校受人排挤，只能独自一人在这里踢球，活像是叼飞盘的狗

而现在的，已经在安东杯决赛中打进了制胜进球，帮助自己的球队杀进了全国大赛

不再是当初那个还要自己教怎么训练协调性的无知少年，也不是那个需要自己为担心的菜鸟

对啊，现在的根本不需要也能够正常踢球，参加全国大赛

而呢？也不可能真的在这所学校里做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要去追寻自己的足球梦想……就像在追求自己足球梦想的胡莱一样

或许是时候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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