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成见
江春挥退妻子,莫名又长叹了一声
观世间事,一叶落知天下秋,仅看家中妻儿对李非瑜之态度变化,已可见整个庆符县的反应大抵是如何
自是知道牟氏说的并非全无道理,但道理再对有何用?李非瑜怎可能娶自家女儿为妻?
亲事如此,官场也是如此,各自之立场也绝非妇道人家想当然就能决定的……
心念才转到这里,忽听门外有仆婢通禀道:“阿郎,李县尉求见”
江春不由暗骂,住进家里来,求见倒是方便
“请进”
揉了揉脸,笑着起身相迎,道:“非瑜来了”
李瑕进了书房,手里还拿着一幅卷轴
“江县令,打扰了”
“非瑜不必客气”江春道:“晚间还过来,有何事?”
“县令昨日说要置酒为接风洗尘,pfmss⊙ 与房主簿三人好好聊聊,今日怎么就忘了?莫不是有错处,惹县令不喜?”
“哈哈,非瑜这说的哪里话?绝无此事,绝无此事,是未想到非瑜如此勤勉,怕辛苦,怕辛苦”
“既如此,可否与县令好好聊聊?”
“这是自然……”
不等江春一句话说完,李瑕竟是将手里的卷轴径直在江春案上铺开,那是一卷地图
“想请县令支持,在庆符县再设一支水师”
江春闻言,竟是愣在那里,老半晌未能反应过来……
房言楷回到书房
蒋焴坐在下首,长叹一声,道:“东翁,经此一事,再握着三班不交给李县尉,只怕是说不过去了”
“本就不在乎交不交给”房言楷淡淡道,“不是一直在接触三班吗?”
蒋焴道:“李瑕虽年少,却心机深沉夸口以一敌众,实则以己之长攻人所短,虚造了声势,不愧为奸贼门下bq330 ⊕必不甘当一个无权县尉,今日这剑锋,是指向东翁呐”
房言楷低头看着公文,终是无心再看进去
蒋焴道:“衙役、民壮,皆粗莽汉子,往后难保不受拉拢;还有江县令,如今李瑕就住在江县令院里,难保们联手……”
“明光认为当如何应付?”
“不如将三班交给,再派一桩难办的差事给?”
房言楷道:“就算拿了的错处也无用,县令、主簿并无罢免县尉之权”
蒋焴道:“可知州有”
房言楷摇了摇了头,沉吟道:“若只能请知州出面,不必做此计算,否则反遭知州不喜”
“依东翁之意?”
“直接修书一封,请知州罢免”
“可这由头?”
“不须由头”房言楷道:“哪怕只是将唤到叙州城里晾着,也便是了”
“东翁明鉴”
“明光来执笔吧”房言楷起身踱了两步,道:“先说李非瑜年轻狂妄,又出奸党门下……”
话音未落,忽听门外传来一声通禀
“阿郎,江县令与李县尉来了”
书房中烛光明亮
房言楷坐在那,目光凝视着地图,耳边是李瑕侃侃而谈
只觉恍然如在梦中,良久没反应过来,李瑕为何会跑来说这些?
“此次,蒙军伐蜀,其战略目的在重庆府、合州合州之地形,比叙州更险峻、更重要三江汇聚,可控蜀疆;崇山峻岭,可谓天堑
帖哥火鲁赤、带答儿、汪德臣这几路们管不了但兀良合台这一路,顺金沙江而攻叙州,以图包围合州,此为必然
等驻守边县,担守土之职,须尽力挡兀良合台一挡那便该有水师,进可顺符江而下,侧击蒙军,退可驻防符江,保庆符县外百姓……”
李瑕说到这里,问道:“房主簿意下如何?”
房言楷回过神来,道:“战事一起,自有大军迎战,岂须小小县城参战?”
“蜀地抗蒙十余年,不皆是县乡、各寨军民奋起相抗吗?”
“可这……”
李瑕道:“除此之外有了水师,不仅可以守卫城池,还可沿符江上下,防御蒙军劫虏城外百姓”
房言楷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江春
只见江春正端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世无争
李瑕道:“县令与主簿若是裁决不下,可写信问询史知州意见bq330 ⊕赴任时途经叙州,见叙州正在操练水师,想必史知州亦知战,此战水师为关键”
房言楷再次沉默下来,捻着长须,良久无言
自觉任庆符主簿,兼县尉以来,将下县之武备提成紧县,维持治安,做得极好……但怎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李瑕也不说话,在客位坐下,静静等着
直到许久之后,烛火“啪”的一声响
房言楷抬起头,看着李瑕,神情仿佛萎靡下来
“李县尉为何不亲自笺奏知州?”
“史知州对有成见”李瑕道:“由提出,反遭疑心不如由县令与主簿联名行文,于事更有利处”
江春摆手道:“非瑜,不可如此胡言乱语,知州岂会对有所成见?”
李瑕道:“不仅史知州,县令与主簿亦对有成见,此事不必掩饰重要的是战事在即,等牧守一方,须以战事为重”
江春一愣,尴尬至极
这感觉,就像是被李瑕一剑刺到面门上
为官十一载,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锐气逼人的,哪像是在当官啊?
房言楷则是面色灰败,再次默然不语
唯独李瑕,将那一团和气的遮掩一把掀掉,自己却如同没事人
“两位无权罢免,有无成见并不在乎往后彼此交谈,大可少些虚与委蛇,只说这水师一事,两位有何顾虑,不妨直言?”
“言重了,言重了”江春摆手笑道,“非瑜这话未免显年轻气盛,失了风度……”
“好”房言楷忽然开口,道:“那便直言”
“主簿请说”
“李县尉就不担心功劳归了等?”
“不担心”
“为何?”
“不远千里赴蜀,非为这等小功”
“李县尉不担心水师之权归了等?”
“不担心”李瑕道:“维护一县治安、浚疏水利、巡检道路、御敌守土等,皆县尉之职权今日房主簿信不过,不愿将武备托付,它日信得过了,自会托付”
“若一直信不过呢?”
李瑕坦然看向房言楷,眼神自信,意思不言而喻
房言楷眯了眯眼,偏过头,避开了的目光
李瑕又看向桌案,只见上面摆着饭菜,只用到一半
“冒昧多说一句,房主簿身兼二职,着实辛苦,但饭还是要好好吃的,人是铁,饭是钢”
“此事……容再与县令商议”
“也好,那请两位考虑,明早再请教”李瑕起身,拱了拱手,道:“不打搅了”
说罢,离开书房,颇为洒脱
屋中,房言楷深叹一声
“哼,这等狂悖竖子,也配为官耶?”江春说了一句,目光落在那地图上,自觉讪然,良久方才道:“正书怎么看?”
“说,建支水师迎敌,且将功劳分给pfmss⊙ ”
“这……”
“论格局气度,怕是输得一塌糊涂了”
“是否有诈?”
房言楷未答,只是从袖子掏出了那封蒋焴写到一半的信
若要上奏筹建水师一事,自是不能再告李瑕的状
否则,两桩事一起摆在知州面前,再等知州听闻是李瑕的主张……那原已输得一塌糊涂的格局气度,只怕更不忍直视了
喜欢《终宋》请支持 怪诞的表哥。明月文学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
本章共 2482 字 · 约 6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明月文学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