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路空洞（14）屠夫

那声巨响之后，废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普通的震颤——是那种沉重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某个庞然大物在一步步逼近。

每一下震动都传遍整个空间，震得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震得以太浓雾剧烈翻涌，像是被煮沸的水。

云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过这种脚步声。

那是——

一个巨大的轮廓从浓雾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一只以骸。

但它的大小，和普通以骸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它佝偻着站姿，四肢粗壮得像是四根巨大的石柱，通体覆盖着深色的装甲外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那些装甲表面点缀着荧光绿的以太纹路，随着它的呼吸忽明忽暗。

它的头部结构模糊，没有清晰的面部，只有一个发光的核心嵌在头颅中央，像一只巨大的独眼。

那光芒在浓雾中闪烁，诡异而骇人。

它的手里，提着一块巨大的钝器——那是一块扭曲的金属路牌，锈迹斑斑，上面还残留着依稀可辨的文字。

那块路牌被它像提一根木棍一样提着，但光是看那大小和重量，就知道被砸中一下会是什么后果。

死路屠夫。

云澈见过这东西。

那是他刚穿越过来不久，但实力不足，

他只能跑。

但现在——

云澈的手按上了刀柄。

他的目光锁定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瞳孔里没有恐惧。

“你认识它？”柳知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平静。

云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只死路屠夫，看着它一步一步逼近。

那只庞然大物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

那颗发光的绿色核心转向这边，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确认目标。

巨大的路牌被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

“轰——！”

路牌砸在地上，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冲击波扩散开来，掀起一阵狂风，吹得以太浓雾四散翻涌。

但云澈已经不在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抓住柳知白的衣襟，带着他跃向侧方。

两人落在一截废弃的车厢后面，堪堪躲过那致命的一击。

柳知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衣襟，又看了看云澈。

云澈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死路屠夫，右手已经抽出幽影刃。

“躲好。”他说。

然后他冲了出去。

——

这一次，和上一次完全不同。

云澈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废墟间穿梭跳跃。

他的脚尖点在一截断裂的铁轨上，借力跃起，整个人腾空，幽影刃朝着死路屠夫的后颈刺去。

死路屠夫的反应很快。

巨大的身躯猛地转动，路牌横扫过来，带起一阵狂风。

云澈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体，险险避开，幽影刃划过路牌的边缘，擦出一串火星。

他落地，翻身，再次跃起。

这一次的目标是那只发光的绿色核心。

死路屠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那只巨大的手爪猛地抬起，朝他拍来。

云澈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拍中——

他左手一扬。

飞刀脱手，精准地射入那只手爪的指缝间。

那点刺痛让死路屠夫的动作微微一顿——只是一瞬。

但足够了。

云澈借着那一瞬的间隙，从手爪的边缘掠过，幽影刃狠狠刺入那只发光的绿色核心。

“吼——！”

死路屠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愤怒，震得整个废墟都在颤抖。

巨大的身躯踉跄后退，路牌脱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云澈落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他看着那只死路屠夫。

那一刀刺得很深。

核心的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顺着装甲流淌下来，滴在地上。

换做普通以骸，这一刀足以致命。

但死路屠夫不是普通以骸。

它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那颗核心的光芒虽然暗淡了许多，但依旧亮着。

然后——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那些深色的装甲外壳开始裂开，缝隙里涌出浓烈的紫色光芒。

原本佝偻的站姿逐渐挺直，粗壮的手臂从身体两侧再次分裂——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它的主色调从荧光绿转为浓烈的紫靛色，以太光芒更加炽烈，照亮了整个废墟。

那些裂开的装甲后面，能看见涌动的能量，像岩浆一样流淌。

它丢掉的那块路牌被它遗忘。取而代之的，是它用两只前爪凝聚出的两柄以太巨锤，表面跳动着电弧般的能量纹路。

姿态更挺拔，更暴戾，攻击性更强。

这才是真正的死路屠夫。

云澈看着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才有意思。

他握紧幽影刃，准备再次冲上去——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是柳知白。

云澈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那只四臂形态的死路屠夫。

“躲好。”他重复了一遍。

柳知白却没有躲。

他依旧站在原地，那件白色的儒衫在以太狂潮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云澈的背影，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变了很多。”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云澈耳中

云澈的眉头动了动。

他想问什么，但死路屠夫已经动了。

那巨大的四臂身躯以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过来，两柄以太巨锤同时砸下。

云澈侧身避开一柄，用幽影刃格开另一柄——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

这家伙，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但云澈没有退缩。

他稳住身形，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攻势更猛，幽影刃在双手中交替挥舞，在死路屠夫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口。

那些伤口涌出黑色的液体，但很快就被涌动的紫色光芒填补。

死路屠夫的咆哮越来越狂暴。

四只手臂同时挥舞，以太巨锤砸得满地都是深坑。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整个废墟都在颤抖。

云澈在它的攻势中穿梭。

他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每一次出现都在死路屠夫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那些伤口虽然很快被填补，但死路屠夫的攻势明显开始变慢，那颗紫色的核心也开始闪烁。

快了。

再有三刀，他就能击中核心。

就在这时——

死路屠夫忽然改变了攻击目标。

它的一只手臂猛地转向，以太巨锤朝着不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狠狠砸去！

云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柳知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他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他知道——

他不能让那柄锤子砸下去。

云澈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放弃了进攻，放弃了那致命的三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柳知白所在的方向冲去。

死路屠夫的巨锤已经落下。

云澈在最后一刻赶到，一把抱住柳知白，用尽全身力气向侧方跃去。

巨锤擦着他们的衣角砸在地上。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冲击波将两人掀飞出去。

云澈在空中护住柳知白，用自己的后背撞在一截废弃的车厢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他闷哼一声，但马上站起来，挡在柳知白身前。

幽影刃已经重新握紧。

他盯着那只死路屠夫，准备迎接下一击——

但那只庞然大物没有追过来。

它站在那里，那颗紫色的核心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它看了看云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柳知白，然后——

它转身。

巨大的四臂身躯开始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以太浓雾在它身周翻涌。

它在撤退。

云澈的眉头皱起。

他想追。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刀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撞，伤到了筋骨。

他再抬头时，那只死路屠夫已经消失在浓雾深处。

只有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废墟重新陷入死寂。

云澈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手臂酸麻，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盯着死路屠夫消失的方向。

“它走了。”柳知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澈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片浓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收刀入鞘。

转过身。

柳知白站在那里，那件白色的儒衫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

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悲悯的笑容。

他看着云澈。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为什么？”他问。

云澈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柳知白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云澈，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刚才完全可以杀了它。”他说，声音平静，“那三刀下去，它的核心必碎。但你放弃了。”

云澈沉默。

“你选择来救我。”柳知白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一个你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他顿了顿。

“这不是你以前会做的事。”

云澈的眉头皱起。

以前？

他想问什么，但柳知白已经转过身，朝废墟深处走去。

那件白色的儒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走吧。”他的声音飘回来，“还有一段路。”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背影。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话。

“这不是你以前会做的事。”

以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根本没有犹豫。

就像在录像店里，决定留下来听猫又说完。

就像在列车上，决定和猫又一起战斗。

就像在苏念面前，决定帮她。

那些决定，都不是“以前的他”会做的事。

但现在的他，做了。

云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跟了上去。

浓雾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远处，那只逃跑的死路屠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但那已经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弄清楚——

那滴墨，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