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楼里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白曲长的手笔不可能小,这是他的脸面,也是他接下来计划的关键。
他不能再受驼子帮的桎梏了,他必须打破这种僵局,将与外界的渠道打通。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梁家的大公子梁珂身上。
他必须要争取到梁家,这样常留街就能做到完全独立。因为一些问题,驼子帮的人不能明面上插手其他曲部的相关事宜,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好时机。
一楼二楼,多是被邀请过来的罪囚。这些人修为不高,二境也就顶天了。同时,一些人也发现今天似乎多了一些新面孔,但毕竟常留街是一个开放的区域,谁也没太在意。
再往上的三楼,就有了一点所谓的“政治隐晦”。这些人有的是常留街本地的势力,也有的是外来的强者。
第四楼则没有用来举行宴会,而是存放前来祝贺的人留下的贺礼。这些贺礼有的是食物,有的是比较珍贵的绸缎,当然还有很多投其所好的人送的药材。
朱妈妈吆喝着几个人,将数十个巨大的药材箱子叠放在角落之中。在她身边,一个农夫进了这百岁楼的茅厕,随后便被里面的修士赶了出去。
朱妈妈没有理会,而是静静地带着人离开了百岁楼。
至于五楼的宴庭,则是这一次最引人注目的主角。
可以说,这一次的庆生宴白曲长是下了血本了。来参加宴会的不仅有各个曲部有头有脸的家族,甚至连第五曲和第八曲的曲长都亲自赴宴。
第五曲的曲长名为袁兆,容貌衰老,身形佝偻,像是一个农夫。他的第五曲位于一片多光的耕区。这也让他成为整个沉沦洞最大的粮食供应者,和其他曲部关系都算是不错。
第八曲的曲长则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作为整个沉沦洞为数不多的铁匠,第八曲曲长画楼身材庞大,像是一座小山,可他的声音却充满了略显诡异的磁性。
“白曲长,祝贺。”
推开五楼宴庭的大门,铁塔般的汉子出现在了白曲长眼前。他将一捆打造精良的刀刃放在一旁,随后平静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画楼。”
在看到画楼的时候,白曲长脸色很是柔和。第八曲和第五曲都是他的老友,尤其是第八曲的画楼,更是他的知心朋友。
“这一次怎么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紧跟着就是第五曲的曲长袁兆,他的贺礼也很符合他的风格,两筐上好的粮食,还有一筐绸缎。老农似的他坐在了画楼身边,对白曲长问道:“只是一次生日宴,何必大费周章?”
“普渡也会来赴宴。”
白曲长的一句话就让这两个人的脸色僵住了。
“普渡这老东西···”
紧皱着眉,画楼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响起,“老白,你不是一直想要脱离驼子帮的掌控吗,怎么现在又和普渡这怪人搅和在一起?”
“普渡可不是什么善茬。”
老农民似的袁兆说道:“这人心性恶劣,手段残忍,就算在沉沦洞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他来赴宴,恐怕不会揣着好心。”
“当然是揣着好心来的。”
普渡缓缓落座,他没有理会神色僵硬的袁兆和画楼,而是将一袋子炁石轻轻放在桌面上,微笑着说道:“这是一千上好的炁石,也算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何时到的?”
白曲长瞥了一眼对方,问道。
“一直。”
普渡感慨道:“不敢错过白曲长的大事,所以便早早在这里等候。幸好途中昏睡过去,不然恐怕总会听到些污言秽语。”
“呵。”
画楼冷笑一声,说道:“普渡,你画个纸人来赴白曲长女儿的生日宴,你也是够晦气的。”
“当然不是。”
普渡温和一笑,拿起面前的茶盏,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白曲长诚心邀请我,我自然也是诚心来赴宴。”
“还有,我可不是主角。”
咚咚咚。
就在这时,体态肥胖的男子推开宴庭大门。这男子身穿蜀锦长袍,却因为肥胖撑得锦袍有些断裂,整个人显得格外痴肥。
他很有规矩地放下了手中礼品,双手合拢,向着白曲长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小侄梁珂,拜见白叔叔。”
梁珂,梁家的贵子。
“都快成一家人了,哪有这么多礼节。”
扯出一个笑容后,白曲长连忙说道:“来,坐在我身边。”
梁珂痴肥的脸上也带着些许笑意,缓缓来到白曲长身边坐了下去。随后,他便向着其他几人也行了一礼。
“一家人?”
微微眯起眼,画楼看向白曲长,问道:“老白,你要嫁女?”
“正有此意。”
白曲长笑了笑,他轻抚梁珂后背,说道:“我这侄子人也良善,性格温和,实属良婿。我家荧儿也有二十一了,再不出嫁就成大姑娘了。正好女未嫁郎未娶,我和老梁商量了一下,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画楼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盖眼里的不屑。
如果说暖金窟里最造孽的人是谁,所有人都会说是董忠良。暖金窟奸淫掳掠,可以说是在沉沦洞中都算得上是个污秽之地。
可若是问暖金窟里造了杀孽最多的是谁,那必然就是二曲的梁家。即使不出面也不是曲长,但梁家光是能从外界买人买货,就让他家在沉沦洞里一呼百应,地位无限趋近于驼子帮。
梁家贩卖人口,杀人越货之事从未少做,同时几次粮食的亏空也是梁家一手铸就的。毕竟第五曲再能种地,他们的种子也是要从梁家手中购买。一旦梁家掐断了供应,沉沦洞就会沦为人间炼狱。
心思良善···呵。
无非是把自己的女儿当做货物交易了过去,给对方当质子。
恶心。
画楼不好意思戳破白曲长的心思,同时他也意识到,白曲长可能和驼子帮也达成了协议,不然普渡是不可能放任这场令人作呕的联姻。
他不想多掺和这种事,这个为数不多的被完全冤枉的汉子便也不再开口,只是坐在原地喝着闷酒。
而就在梁珂和白曲长相谈甚欢之时,门再一次推开。
这一次,是这次宴会的主角。
白荧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穿的是一件素白的绫裙,质地极软,垂落在轮椅两侧,像是初雪。可这一切都是为了衬托她的容貌——润而清秀,美而典雅的容貌。
她坐在轮椅上,但那种挥之不去的温柔让人更为注目,甚至会下意识忽略了她的残缺。
“父亲。”
微微颔首,白荧鸢鸟似清丽的声音响起:“女儿前来赴宴。”
在看到白荧的时候,白曲长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消失了。他赶忙起身,笑着说道:“快来,这位是你梁兄长,赶紧和人家请安。”
白荧闻言也是冲着梁珂笑了笑,而梁珂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白荧,眼里满是贪婪。
真好。
梁珂现在有些庆幸,庆幸自己虽然嫌弃对方是个死瘸子,但还是应下了这门婚事。这女人双腿残缺,但容貌极美,哪怕是放在家中当做观赏的鸟儿也是让人心生愉悦。
不错,不错。
“很久不见了,白姑娘。”
普渡微笑着对白荧说道:“上次见你好像才十岁。”
“这是···普渡。”
一旁的白曲长沉声道:“第一曲的大人。”
“拜见普渡大人。”
白荧微微颔首,随后便亲和地与其余两个曲长打了一声招呼。面对这个真正意义上善良的女孩,无论是画楼亦或是袁兆也显得格外亲切。
只是画楼说话时丝毫不掩饰他的情绪。
“来,女儿,坐在父亲身边。”
冲着白荧招了招手,白曲长满脸笑意地说道:“正好和你梁兄长多聊一聊,年轻人,话题多一些。”
“不了,父亲。”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平日里乖巧听话的白荧,在这一次却简单地拒绝了她父亲的要求。
“我有两个友人也随我赴宴,我不好怠慢,只能让他们坐在我的身边。”
从身后的门中。
牛头。
马面。
缓缓走出。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尤其是梁珂。
因为他真的在清风阁差点被牛头马面送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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