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門的風帶著塞外未盡的寒意,混雜著千軍萬馬奔襲後的煙塵焦苦
永嘉望著那抹銀色流光,耳畔所有的喧囂——無論是母妃的驚呼、還是攬月急切的叮囑,在這一刻通通化作了背景的潮汐
她的眼裡只剩下那個從地平線盡頭策馬而來的身影
她提起裙擺,不顧宮廷禮儀,順著漢白玉階疾奔而下,像一團燃燒在暮色裡的火
「阿兄!」
她跑得極快,鬢邊的南珠耳墜急促地撞擊著白皙的頸側,赤金纍絲紅寶石墜子在夕陽下劃出凌亂而耀眼的弧度
江時序看著那抹海棠紅朝自己奔來,瞳孔驟然緊縮
那雙見慣了生死枯榮的冷冽黑眸,竟在這一瞬泛起了一層難以察覺的震顫
他猛地勒馬,烏黑的戰馬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震碎了長安城的黃昏
他甚至不等戰馬立穩,便翻身下馬,那一身銀白魚鱗甲在劇烈的動作間發出清冷沉重的金屬摩擦聲
永嘉沒有半點遲疑,像一隻迷途歸林的乳燕,狠狠地撞進了那個思念了三年的懷抱
江時序反應極快,在永嘉撞入懷中的前一刻,他迅速抬起左手,將那隻骨節分明、布滿厚繭的手背地墊在了自己胸前堅硬冰冷的護心鏡上
「唔……」永嘉撞在他掌心上,感受到的不是鐵甲的寒涼,而是阿兄掌心那灼人的體溫
江時序順勢收攏手臂,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按進懷中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噴薄在她的頸窩,帶著塞外乾燥的風沙味與淡淡的血氣
「沉璧,小心些」他的嗓音比三年前更加低沉微啞
在他視線所及之處,只有她鬢邊那對輕顫的南珠,他沒有鬆手,反而將另一隻手扣在她的後腦,指尖穿過細軟的青絲,像是要確認這不是他在大漠孤煙中做的一場幻夢
「萬一讓自己磕著了,你該拿什麼來賠阿兄?」他輕笑著,眼底的幽暗深不見底
交織著重逢的狂喜與極力壓抑的渴求
永嘉將臉埋在他的肩窩,悶聲抱怨著,眼眶不爭氣地泛紅:
「阿兄,你這一走便是三載,連回信都寫得那般簡短,我還以為你被塞外的風沙吹得忘了家、忘了沉璧呢」
江時序終於鬆開了一點力道,卻並未放手
他退開半寸,垂眸凝視著眼前的人兒
三年不見,他的小姑娘長開了,眉眼間多了幾分動人心魄的明媚,卻依然保留著那份專屬他的嬌憨和依賴
他收回墊在她額前的手,轉而用粗糙的指腹撫過她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青絲,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她溫熱的耳垂,引起一陣戰慄
「阿兄怎敢忘了我的沉璧」他開口
聲音輕得只有兩人才聽得見,卻沉重得壓上了三年的性命
永嘉不知道的是,在北疆那些暗無天日的廝殺裡,在無數次敵軍包圍、箭雨如蝗的絕境中,他曾多少次滿身鮮血地跪倒在冰冷的沙場上
每當意識開始渙散,每當寒冷滲透骨髓,他腦海裡浮現的從來不是功名利祿,也不是攝政王府的榮耀,而是這一抹如火般鮮活的身影
對他而言,活下去不是為了大昭的疆土,而是為了能再次親手撫摸她的鬢角、像從前那樣背著他的沉璧,走過長長的石橋,去聽風鈴聲,去看那輪只屬於兩人的月亮
「沉璧,阿兄在大漠裡看過無數次的月亮,可每一回看著,都覺得沒有和你一起在王府花園裡看到的好看」
他低頭,將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鼻尖相觸間,他眼底那抹常年不散的戾氣消失殆盡,「那時我就在想,若阿兄身死塞外,我最遺憾的,不是沒能封侯拜相,而是沒能再抱一抱妳,沒能再聽妳喚一聲阿兄,在萬人坑裡,在刀刃沒入血肉的時候,阿兄唯一怕的,就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這世間萬物,唯有沉璧,是阿兄在北疆熬過那些冷夜的唯一念想」
夕陽最後一抹殘紅映在江時序的銀甲上,將兩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極長
那重疊的黑影,跨越了三年的生死與山河,糾纏著不願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話記得要收藏哦
喜欢《長安雪》请支持 晚香聽雨。明月文学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
本章共 1431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明月文学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