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殿前奪嬌

蕭璟步入殿內，玄色長袍在明晃晃的宮燈下流淌著冷冽的光

他並未疾言厲色，那張過於俊美的臉上掛著一抹近乎溫柔的笑意

他緩步走到書案前，先向皇帝行了禮，隨後伸出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拂過那篇尚未乾透的賦文，視線在蘇衡與永嘉交疊的字跡上停留了許久，眼底浮現出一抹暗色

「蘇卿這賦續得好，只是格局終究侷促了」蕭璟嗤笑一聲，指尖點在那篇賦文上，

「蘇卿的文采像極了這席間供人觀瞻的盆景，玲瓏剔透，卻毫無橫筆江山的魄力，文人本該懷揣天下，蘇卿如今卻連永嘉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這般心志，孤看著實在可惜」

蘇衡波瀾不驚地迎上太子的視線，語氣如冷泉擊石：「公主殿下心有乾坤，志在高遠，臣身為人臣，自然甘願相隨，即便只是公主影中的方寸清輝，對臣而言，亦是人間大道」

蕭璟眼神一冷，卻連看都沒再看蘇衡一眼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與永嘉的距離，低聲道：「沉璧，孤曾承諾會等妳長大……可今日看著妳與旁人有說有笑、郎情妾意的模樣，孤發現，自己高估了那點耐心」

永嘉心頭微顫，還未來得及反應，蕭璟已直起身子，轉向龍椅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父皇，您前陣子提到要兒臣選立太子妃，兒臣屬意的人選，便是永嘉」

蕭璟的聲音不大，卻在大殿內激起千層浪花，底下群臣紛紛竊竊私語

他微微側頭，視線如毒蛇般掠過蘇衡：「既然蘇大人文采這般出色，那便請蘇大人親自草擬孤與永嘉的大婚祝詞吧，想必蘇大人定能寫出……感人至深的絕妙好文」

此言一出，皇帝蕭琰握著金杯的手猛然收緊，眼底閃過一抹慍色

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轉向了攝政王：「攝政王，璟兒對永嘉這般上心，你這做父親的，意下如何？」

攝政王江巍緩緩起身，威壓瞬間蔓延：「殿下抬愛，只是小女年紀尚小，怕是承不起東宮正妃的重責，微臣看這婚事還是暫緩為好」

「年紀小？」蕭璟輕笑一聲，「孤記得，母后當年剛過及笄之年，便被許配給了父皇，攝政王這般推阻，莫非是嫌孤這東宮的身分，配不上永嘉？」

永嘉看著蕭璟，神色間是掩飾不住的失望與委屈：「殿下抬愛，沉璧受之有愧，只是這份婚約若非兩情相悅，那殿下帶給沉璧的便不是榮寵，而是滿心的惶恐」

蕭璟臉上的笑意徹底裂開，他死死盯著永嘉的眼眸，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一抹不甘的迫切：「沉璧，妳看著孤的眼睛說清楚，這麼多年，妳難道對孤就真的沒有過一分的心動、一分的——」

他全然不顧此時身處大殿，竟是失了態地伸手想去扣住永嘉的手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永嘉的剎那，一道身影如墨色暈染，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橫插進來

江時序並未像往常那般守禮，他直接扣住蕭璟的手腕

「殿下，您失儀了」

江時序今日穿了深紫色的雲紋緙絲長袍，腰間壓著一枚通透的墨玉，少了盔甲的遮掩，他那長年練武、修長且寬闊的身形更顯得挺拔

他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寬大的雲袖順勢一揚，像是一道深紫色的屏障，嚴嚴實實地將永嘉擋在身後

永嘉只覺視線一暗，鼻尖被那股熟悉的、略帶侵略性的冷香瞬間盈滿

那是獨屬於江時序的氣息，霸道地將外頭那些紛擾與逼問悉數隔絕

大殿的燈火被他遮了大半，在他投下的陰影裡，江時序微微側首，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永嘉垂在身側的手尖

他嘴角掛著一抹看似溫潤、實則危險至極的淺笑：「太子殿下許是太過心急了，殿下既想娶臣妹為妻，又想要蘇大人的祝詞，這般急著將攝政王府與文官清流盡收囊中的姿態……」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幽幽地轉向上首，此時皇帝蕭琰，面色已由青轉紫，這皇位是他當年浴血拼殺、踏著枯骨才坐穩的，疑心與權欲早已浸透他的骨髓

江時序壓低聲音，確保每個字都精準地扎進皇帝心底：「倒是讓臣想起，前朝那些迫不及待想坐上龍椅的人，也常有這般行徑」

「放肆！」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金樽被震得翻落，醇酒潑灑了一地

他的雙瞳死死盯著蕭璟，心底最陰暗的猜忌被徹底點燃

皇帝聲音如冰碴落地，「永嘉的婚事，朕自有主張，選太子妃一事，再緩緩吧」

凱旋宴因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草草收場，皇帝臉色鐵青地擺駕回宮，席間群臣噤若寒蟬，原本的歡慶被一股山雨欲來的陰霾取代

回到攝政王府時，夜色已深。永嘉褪去衣裙，在氤氳的水汽中洗去了一身的疲憊

她披著一件藕荷色的輕絲寢衣，烏黑的長髮如綢緞般濕漉漉地垂在身後，正坐在妝檯前出神，門扉微響，一股清冷的冷香隨之而來

江時序褪去了大殿上的凌厲，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顯得清俊而溫潤

他自然地接過永嘉手中的乾帕子，修長的手指穿過她微涼的髮絲，力道輕柔地按壓著，動作熟稔得彷彿這三年的離散從未存在

「阿兄……」永嘉輕喚一聲

江時序的手指微頓，透過明亮的銅鏡，他的視線落在永嘉那張剛沐浴完而顯得紅潤純淨的臉龐上

半晌，他垂下長睫，語氣中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試探：

「今日在殿上，沉璧說的那番話……是為了推託婚事、保全王府的權宜之計，還是當真……對太子沒有半點心動？」

不等永嘉回答，他手上的力道下意識地緊了幾分，嗓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沙啞的偏執：「阿兄不在長安的這三年，聽聞太子對妳極好，事事周全，旁人都說，你們是青梅竹馬、天作之合」

「太子待我好，是想讓攝政王府成為東宮的私甲，這樣的好，沉璧消受不起。我對他從無男女之情，更不會為了那點照拂，就將自己的一生葬送在那方寸宮牆裡」

江時序眼底的戾氣在那一瞬間，如冰雪遇春，悉數崩解

他喉結上下滾動，胸腔裡發出一聲近乎自嘲的低笑，手上的帕子頹然落地

下一瞬，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克制，猛地俯下身，從身後將坐著的永嘉攔腰箍進懷裡

他抱得極用力，寬闊的胸膛死死貼著永嘉纖弱的脊背，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血肉之中，與這三年來的思念一同熔鑄

永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抓住他橫在自己胸前的手臂

「阿兄……」永嘉心跳如雷，呼吸間全是那股霸道且濃郁的冷香

江時序沒有鬆手，反而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冰冷的薄唇貼著她敏銳的耳廓

他抬起頭，那雙浸透了嫉妒與後怕的鳳眸，透過妝檯上那面銅鏡，死死地、攫取般地盯著鏡中永嘉那張驚愕卻純淨的面龐

「沉璧，看著鏡子」

他的嗓音低啞得像是碎裂的磁石，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溫柔：

「看著妳自己……妳是阿兄在萬丈深淵裡，唯一看見的光，蕭璟那樣的人，怎麼配碰妳的一根髮絲？他要的不過是一尊能點綴他江山的玉質屏風，可阿兄要的……」

「我只要妳活得自在，既然妳不愛他，那阿兄就不會容許他將妳從我身邊奪走，他若敢伸手，我便斷了他的手；他若敢動念，我便屠了他的念」

永嘉輕輕舒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徹底鬆垮下來，像是倦鳥歸巢般，順從地往後仰去，將全身的重量都交託給了江時序。她反手環住江時序橫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指尖在那月白錦緞上摩挲著

「我就知道，這世上只有阿兄待我最好，只有阿兄懂我，懂我想要的是什麼」她閉上眼，語氣裡帶著一抹全然信任的依賴

江時序聽著她這番話，原本緊繃如弦的身體終於緩緩鬆弛下來

他眼底那抹駭人的猩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他鬆開了禁錮她腰間的手，改為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後背，極盡耐心地安撫著

「乖，別怕」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溫潤，甚至帶著點誘哄的磁性，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醉人，「那些糟心的事，沉璧都不必去想」

室內紅燭微晃，江時序寬大的衣袍像是羽翼，將永嘉纖弱的身影嚴絲合縫地攏進懷中，任由那股霸道的冷香侵蝕她所有的呼吸，在鏡中交疊成一副瘋狂卻又極致依賴的畫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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