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白。”厲修禾嗓音冷淡,“我們不是朋友嗎,現在你想要逃避責任?”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瞿白不敢吱聲,他只有厲修禾一個朋友,猶豫半響,囁嚅著低下頭,道:“沒有的。”
厲修禾又拍拍他的肩膀,“我跟聞赭畢竟也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看在爸的份上,他肯定不會把我怎麽樣,可你呢。”他掀起唇瓣,語氣中帶著嘲意,“你只是個傭人的小孩,你覺得聞赭會輕易放過你嗎?”
這句話戳中瞿白的死穴,他心一沉,感覺到恐懼,抬手抓住厲修禾的衣襟,惶然追問:“修禾……我該怎麽辦,少爺肯定會趕走我和我媽媽的。”
厲修禾把他的手拂開,像是不願扯上關系,道:“這件事情我們兩個都有錯,我自然會去找他道歉,現在我們來說你的問題。”
“好,好。”瞿白六神無主地站直,渾身都透著焦灼。
“與其等聞赭發現,不如你自己主動去跟他道歉。”厲修禾好像真心為他著想,“記得不要提起我,省的讓聞……”厲修禾停頓一下,“我哥”兩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省的讓我哥覺得你推脫責任。”
瞿白眨著眼睫,十分窘然,他很笨,無法說出這件事情的奇怪,不明白怎麽就莫名其妙地犯下大錯,心想,聞赭本來就不喜歡他,這下肯定更討厭他了。
“……好吧,我聽你的。”
他垂下腦袋,十分低落,詢問自己的好朋友,“我現在就去,你可以陪我一起嗎?”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厲修禾目的達成,嗓音恢復冷漠,“記得我囑咐你什麽?”
“不要提起你,不要推脫責任。”
傻子。
厲修禾在心裡罵道,面上卻不顯,揣著針尖大小的良心,施舍般給出一點建議。
“你晚點再去吧,他現在正在氣頭上,打死你我可不管。”
聽到“打死”,瞿白更害怕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眨著,眼睫像是暴雨中孱弱的蝴蝶,他皮膚生得白,眼眶微微發紅,可憐極了。
“我知道了。”
有人從花園裡繞過來,瞿白先看見,乖乖叫人:“管家伯伯。”
管家是中意混血,身材高大削瘦,面容深邃,眉眼間總是盈著淡淡的笑意,他對瞿白點頭,轉過來時笑意淡了一些,衝著身後的方向攤開手臂——那是送客的姿勢。
厲修禾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藏在袖中的手攥緊,像是強行壓下某種不甘,雖然是聞赭的“弟弟”,卻不被允許住在這裡,聞赭回來了,他就得趕緊離開。
“再見——”
瞿白弱弱地對著厲修禾的背影揮手,看他頭也不回地走掉,不自在地撓撓臉,感覺十分無助。
聞赭回來,就像是在人群中潑了一瓢沸水,能喘氣的都動了起來,傭人、保安,園丁……甚至還有管家養的橘貓,全都停下手中的活去尋找不知去向的小狗。
他膽戰心驚地往回走,腦海裡回想著上午的場景。
厲修禾趁著聞赭不在家上門找他玩,兩人在花園裡待著,瞿白提出很多個可以兩人玩的遊戲,都被厲修禾不耐煩地拒絕。
被拒絕多了,瞿白覺得厲修禾好像不是來找他玩的,訕訕地坐到一旁。
這個時候小花突然跑了過來,湊到瞿白身邊將嘴筒子搭在他的掌心,哼唧哼唧地討食。
小花是一隻白黃相間的小土松,某個雨夜被聞赭從路邊撿回來的,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落魄小可憐變身豪門長公主,身價大逆轉,狗生前途亮的睡不著。
只是因為被拋棄過的原因,小花為狗頗膽小謹慎,除了聞赭誰都不太親近。
面對可遇不可求的親昵,瞿白喜上眉梢,連忙跑去拿狗狗零食,回來的時候厲修禾不知道在哪掏出來幾個氣球,將尾端的繩子綁在小花身上,小花明顯有些害怕,蜷著尾巴在花園裡繞來繞去,想要把氣球蹭掉。
瞿白一愣,過去摸摸小花的頭,“它好像不喜歡這樣。”
厲修禾懶洋洋地站著,不答反問,“你說聞赭喜歡它什麽?”
瞿白說:“小花很可愛啊。”
“呵。”厲修禾輕蔑地笑一聲,手指輕輕動了動。
瞿白扭頭打量著厲修禾的臉色,伸向松垮系著的繩子,說:“我解開了啊。”
厲修禾打斷:“你去給我倒杯水,回來再解。”
“啊……好吧。”瞿白不擅長拒絕,慢吞吞地應著,走兩步邁上台階,還沒拉開門,身後就傳來砰的一聲。
氣球炸開了。
小花發出一聲短促而又驚恐的尖叫,四處亂撞,慌亂中鑽過一片花叢,不見了身影。
“小花!”
瞿白被嚇得不輕,零食袋子掉在地上,顫聲問:“修禾,怎麽回事?”
厲修禾雙手抱胸,嘴角微微翹起,“不知道,這氣球質量不太好。”
“怎麽辦,小花被嚇壞了。”
瞿白在原地急得團團轉,在花園裡找來找去,也沒找到小狗的身影。
厲修禾翻了個白眼,靠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沒過一會兒,遮擋太陽的雲彩飄走,覺得曬得慌,過來扯他的袖子。
“別找了,一會兒就自己跑回來了。”
“可是……”瞿白惴惴不安,道:“小花很膽小。”
厲修禾又拽了他兩下,見他還是不走,不耐煩地推他一個踉蹌,“你有完沒完,別再提那隻傻狗了。”
瞿白不敢再說話,隻好一步三回頭地跟著他回到屋子裡,可是一直到中午吃飯,小花都沒有回來,負責照顧小花的飼養員告訴了管家,管家讓大家去找,沒有找到,隻好匯報給了聞赭。
現在厲修禾走了,瞿白懷揣著巨大的不安回到自己的房間,在門口遇見林小曼。
“媽。”
林小曼單手端著要送去給聞赭的咖啡,在圍裙上擦擦手,騰空罵他,“去哪瘋了,今天寫作業了嗎?”
瞿白啊了一聲,心虛地移開目光。
他不看人的時候,習慣性微張唇瓣,黑葡萄似的眸子沒有焦點地看著前方,再明媚漂亮的臉蛋作出這副神態也顯得蠢笨,林小曼就討厭他這樣,在他嘴上不輕不重地打了一下。
“不長記性,閉上嘴。”
瞿白感覺到痛,覺得今天挨了好多打,真是糟糕的一天。
林小曼卻顧不得他那些細碎的小情緒,將他往臥室裡推,說:“少爺回來了,你少到他眼前晃,惹他不高興開除我,咱娘倆就喝西北風去吧。”
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是格外敏感,瞿白聽見這話,甚至覺得林小曼知道了什麽,有點緊張地咽了咽,抓住她的衣角。
“媽,如果我犯了錯誤想要道歉,但是不敢當面說怎麽辦?”
“你又把我的擦臉油打碎了!”林小曼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瞿白害怕地捂了下耳朵,“沒有的……要是比這個還嚴重怎麽辦?”
林小曼幾乎冷酷地看著他,“打碎兩瓶?”
瞿白縮縮脖子,不敢再說,這約莫是打碎十瓶的錯誤。
林小曼領口掛著的對講機傳來談話聲,她深吸一口氣,從忙碌的工作中掏出一點比厲修禾的良心還小的耐心。
“之前康醫生怎麽教你的,有不想說的可以寫下來。”
“……對呀。”瞿白的眼睛漸漸煥發光彩,右手握拳,垂在左手掌心。
他可以寫一封道歉信,悄悄塞給聞赭,這樣就不用當面認錯了。
第3章 道歉有用嗎
道歉信寫的很艱難,瞿白磨蹭到深夜,才找到機會塞進聞赭房間。
心神俱疲地回屋睡覺,他卻噩夢連連,一會兒夢到小花慘叫著渾身流血,一會兒又夢見自己身上也綁滿氣球,而聞赭拿著一根針,冷酷地朝他走來……翻來覆去地在床上滾了整整一晚,天剛蒙蒙亮,他就一骨碌掉下床,徹底清醒了。
“唔……”瞿白揉揉亂糟糟的頭髮,沒精神地出門洗漱,在洗漱間碰見林小曼,叫他去花園幫忙澆水。
“你也不小了,有點眼力見兒,多幫忙乾點活。”
瞿白一邊擦臉一邊應聲,放下毛巾,余光瞥著林小曼已經走遠,偷偷摸摸地擠了兩泵她的擦臉油,煞有其事地抹在臉上。
聞家的花園大而繁盛,有專業園藝師團隊打理,瞿白有事沒事就跑來看,時間一長便跟水珠似的悄無聲息融入眾人,組長裴叔經常叫他來幫忙打下手。
到工具間換上雨鞋,挑一個長嘴噴壺,瞿白興致勃勃地來到繡球花叢旁,抬頭一看,正對著聞赭房間。
他往後撤一步,水壺灑兩滴水在鞋面上,頭頂的落地窗簾忽然勻速拉開,大片陽光爭先恐後地鑽了進去,給牆壁籠上一層淡金色的濾鏡。
瞿白心頭一跳,立刻挪著碎步移開,心虛地躲到窗戶看不見的位置。
房間正中央的大床上,等光照落在臉上,聞赭才不疾不徐地掀開眼皮,隨手扔開遙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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