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章 黑暗荣耀104

卫生间门外，河道英的敲门声依旧没有停歇，反倒一声急过一声，骨节分明的拳头重重砸在厚重的实木门板上，力道大得让整块门板都在微微震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素来矜贵自持、哪怕身处狂风骤雨也能云淡风轻的男人，此刻彻底丢了所有体面与冷静。

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又粗重，平日里清冷低沉的嗓音，此刻染上了浓到化不开的恐慌，连尾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近乎祈求的急促：“朴妍珍，你说话！别不理我，哪怕出一声也好！”

他靠在门板上，耳尖紧紧贴着木门，拼命捕捉屋内的动静，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铺天盖地的不安席卷全身，他不敢去想，屋内的人会做出什么傻事。

而卫生间内，暖黄的灯光被氤氲水汽晕染得柔和朦胧，温热的水雾包裹着周身，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外界的喧嚣。

朴妍珍安静地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漫至肩头，肌肤被水汽熏得泛着淡淡的粉，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惬意，所有伪装的脆弱与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右手紧紧握着那枚小巧的超薄刀片，指尖用力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冰凉锋利的刀刃紧紧贴在白皙纤细的左手腕内侧，刀刃与肌肤相贴的地方，泛起一丝细微的凉意。

暖光落在泛着冷光的刀刃上，折射出一道细窄却刺眼的寒光，映在她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惧色，更没有真正的绝望，只有筹谋已久的冷冽、势在必得的决绝，还有精准拿捏人心的清醒。

她垂眸静静盯着自己的手腕，眉峰微蹙，刻意蹙出一抹万念俱灰的颓然，每一个神态细节，都精准卡在“绝望轻生”的分寸上，半分不多，半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算计，手腕轻轻发力，只让刀刃浅浅划破表层肌肤，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及筋骨、留下隐患，又能立刻渗出血珠，营造出足够惨烈的视觉效果。

下一秒，温热的血液瞬间从伤口渗出，顺着白皙的手腕纹路缓缓滑落，一滴、两滴，接连坠入浴缸的清水中，殷红的血珠在清澈的水里慢慢散开，丝丝缕缕的绯红顺着水流飘荡，像一朵在绝望中悄然绽放的血色花，一点点染红周遭的水面，刺眼又惊心。

“唔……”

朴妍珍刻意压抑着喉咙，发出一声细碎又痛苦的闷哼，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掩盖，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沙哑，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极致的痛苦与绝望裹挟，连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话音落下，她手指骤然一松，掌心的刀片瞬间脱手，直直坠入水中，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像是敲碎了最后一丝求生的念想。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冰冷的浴缸壁上，刻意放松全身，任由手腕的伤口不断渗血，脸色在水汽与血色的衬托下，变得苍白如纸，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呼吸放得极轻极缓，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完美演绎出心死成灰、彻底放弃求生的模样。

可她的脑海里，却无比清醒冷静，甚至能清晰听见门外越来越急促的砸门声，静静等待着最完美的时机，等着看那个向来淡漠的男人，为自己彻底崩溃的模样。

脑海里的小狐狸早已屏住呼吸，缩在角落不敢出声，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场戏，只在心底暗暗惊叹宿主的演技，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门外的河道英，在听见那声虚弱到极致的闷哼，还有刀片落水的清脆声响时，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耳边嗡鸣作响，所有的理智与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滔天的恐慌与后怕瞬间将他吞噬，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寒意。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礼节与体面，猛地后退一步，右脚脚尖抵着门板，浑身肌肉紧绷，用尽全身力气，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实木门根本抵挡不住这股失控的力道，锁芯瞬间崩裂，门板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剧烈的声响，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

河道英全然不顾被震得发麻的脚尖，踉跄着冲进主卧，目光死死锁定卫生间门缝里透出的暖光，疯了一般大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卫生间虚掩的门。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让他浑身骤然僵住，双脚像灌了铅一般定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魂飞魄散。

氤氲的水雾缭绕间，朴妍珍安静地靠在浴缸里，双目紧闭，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精致的眉眼此刻毫无生气，左手无力地垂在水中，手腕上那道伤口触目惊心，殷红的鲜血不断涌出，将原本清澈的温水，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看得他眼睛生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妍珍！”

河道英发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嘶吼，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极致的恐慌、后怕与从未有过的崩溃，全然不顾昂贵的西装会被水浸湿，大步跨到浴缸边，扑通一声直直半跪在地，动作慌乱到极致，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还在流血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水与水流时，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连手臂都在抑制不住地打颤。

他向来冷静自持、运筹帷幄，哪怕面对数十亿的商业危机、再棘手的烂摊子，都能面不改色、从容化解，可此刻，他彻底失了所有分寸。

手在抖，声音在抖，连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疼痛，眼眶瞬间泛红，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只剩下浓烈的恐惧、心疼与慌乱，声音哽咽破碎，带着近乎失控的质问：“你疯了吗？谁让你这么做的！谁准你这么伤害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