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黑暗荣耀36

周院长缓缓闭上眼睛，苍老的脸上布满后怕与庆幸，声音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个字都带着余生的庆幸，清晰无比地传入周汝正的耳中：

“你那个同学……朴妍珍。”

“她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一字一句，都没有骗我们。”

“监狱里……姜永元疯了，彻底疯了，他杀死了进去为他治疗的医生。”

“我昨天要是没有听她的劝告，执意去了监狱……”

“爸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周汝正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中，大脑在一瞬间彻底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日常，全都消失不见。

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一切都归于沉寂，只剩下父亲那句颤抖的、带着无尽后怕的话语，反复在脑海中回荡，震得他耳膜发疼，心脏剧痛。

杀了人……

那个穷凶极恶的犯人，真的在监狱里犯下了命案。

而那个本该死去的人，原本就是他的父亲。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的全部。

是朴妍珍。

是那个他曾经处处戒备、曾经满心疑惑、曾经觉得神秘莫测、甚至刻意保持距离、暗自揣测的少女。

仅仅一句话，拦下了父亲那场必死无疑的行程。

仅仅一句话，从地狱门口，硬生生救下了他父亲的性命。

仅仅一句话，保住了他完整的家，让他没有在一夜之间，失去唯一的亲人，失去所有的一切。

周汝正指尖冰凉刺骨，心脏却像要炸开一般疯狂跳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重急促的声响，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冷却。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

那天在医院走廊上，她那句莫名其妙、曾让他浑身不安、暗自警惕的提醒，根本不是威胁，不是恶意，不是算计，不是任何他曾脑补过的阴谋。

而是实实在在、沉甸甸、重如生命的——救命之恩。

是朴妍珍，救了他父亲一命。

是朴妍珍，让他没有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失去所有。

“……妍珍。”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重重一缩，一股滚烫到灼烧心脏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

之前对朴妍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戒备与无端揣测，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被汹涌而来的震惊、后怕、以及滚烫到无法言说的感激，彻底冲散，荡然无存。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发青，骨节高高凸起，几乎要将机身捏碎。

万千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奔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人生中第一次，那么强烈、那么迫切、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见到一个人。

想要立刻冲到她的面前。

想要亲口，对她说一声迟来的、郑重的、发自肺腑的谢谢。

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她，守护她，用自己的一切，去报答这份重如生命、此生难忘的恩情。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洁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木质课桌上，铺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朴妍珍支着下巴，指尖轻轻抵在课本光洁的纸页上，目光低垂，安安静静地默读着书页上的文字。

她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侧，衬得侧脸线条柔和又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娴静与矜贵，像被精心养护的名贵蔷薇，安静地绽放在喧嚣的校园里。

身旁的河道英原本单手撑着桌面，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钢笔，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身边的少女。

他忽然微微倾身，宽阔的肩膀轻轻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朴妍珍的耳畔，低沉悦耳的嗓音裹着少年独有的清冽，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她的耳中，语气里的骄傲与笃定，几乎要溢出来。

“监狱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朴妍珍翻书的指尖顿了一瞬，却没有立刻抬头，依旧维持着低头看书的姿态，只是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河道英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里的笃定又添了几分，字字铿锵：“你又赢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没有半分少年人常见的嫉妒，反倒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自豪，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占有欲，仿佛眼前的少女是他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宝藏，她的每一次锋芒毕露，每一次不动声色的胜利，都不是她一个人的荣耀，而是独属于他河道英的荣光。

“妍珍，只要是你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这世上，没人能真正难住你。”

朴妍珍这才缓缓侧过头，撞进河道英满是宠溺与仰望的眼眸里，她弯起那双漂亮的杏眼，眼底漾开甜甜的笑意，梨涡浅浅，明媚得像骤然破开云层的阳光，晃得河道英一时失了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是自然。”她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娇俏的得意，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讨厌，“我什么时候输过呢？”

河道英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课本：“是，我的妍珍永远是赢家。”

朴妍珍眨了眨眼，笑意愈发甜软，她微微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嗯。”

“河道英，你记着。”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令人心惊的笃定与掌控欲，仿佛这世间所有的人和事，都早已被她纳入掌心，成为棋局中任由摆布的棋子。

教室人声鼎沸，嬉笑打闹声、桌椅挪动声、书本翻动声交织成一片喧闹的烟火气，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少年少女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