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找小奶貓

七月流火，晝夜溫差懸殊，夜涼如水，在北境更是格外明顯。

殺虎口的茶馬互市熱鬧非常，攤販們早早支起了棚子，各式各樣的皮貨鋪展開來，狼皮、狐裘、雪熊的毛胴……琳瑯滿目，光澤熠熠。市集裡人聲鼎沸，叫賣與還價此起彼伏，滿是火熱的生氣。

人人都想趁著這一季的互市將貨物脫手，換得最大利益。熱絡的氛圍裡，空氣中彌漫著茶葉的清香、獸皮的腥膻、還有馬蹄揚塵的味道。

就在這喧囂之中，一道鶴立雞群的身影出現了。

那男人身長九尺，遠遠望去，已超過常人的高度。即便在高大的北地人群裡，他依舊顯得格外醒目。雖體魄雄渾，卻非魁梧粗鄙之相，而是面若冠玉，眉目清朗，鼻樑高挺，薄唇緊抿，周身一派冷肅。目若朗星，神情如寒鋒在鞘，不怒自威。

他一身青黑武袍，錦帶束腰，隨風獵獵。縱身處喧鬧市集，卻彷彿與周遭格格不入，宛若自高山而來的積雪，清冷孤絕，不可攀及。

男人所經之處，人潮自然而然分開，如潮水退卻，留出一條筆直大道。

然而，就算退開，眾人視線卻仍死死黏在他身上。有人屏息凝望，有人眼底隱含炙熱與欽慕，有人卻滿是戒懼。

「那是榮王爺……榮王爺到了！」

「果真俊俏出塵啊……」

茶攤後的小姑娘忍不住低聲驚嘆，眼底盛滿明目張膽的欣羨與愛慕。她指尖因緊張而微微蜷曲，卻還是忍不住追隨那道挺拔的背影。

北地的女子生性豪爽，情意來得直白。她顧不得遮掩，乾脆抿唇對著那高大身影拋去媚眼。只可惜，榮王似乎對這樣的暗示渾然無覺，他的目光未曾在任何女子身上停留片刻。那般清冷孤高，仿佛塵世間一切情意，都不能沾染在他衣袖上。

「別做夢了。」一旁的兄長現實得很，上下打量了妹妹一眼，搖頭道，「你就是個小家碧玉。榮王那等神仙人物，會回頭看你一眼？」

小姑娘氣惱地嘟囔：「我就想想，夢一場也不成麼？」

兄長冷笑不語。畢竟，那可是榮王，南泱國開國以來第一位因戰功卓著而封王的皇子。

鹿鳴，十五歲披甲上陣，十六歲封王，至今戰功赫赫，威震八荒。他曾單騎深入敵營，親斬北虜大王子首級，立下赫赫兇名。北虜既恨他入骨，又不得不對他肅然起敬。

可榮王並非只以殺伐立威。他領軍墾荒，為百姓修渠築田，還冒險上疏，說服文武百官開啟停歇三十年的茶馬互市。百姓因他得以溫飽，邊關因他得以安定。於是，北地人既畏且敬，南來商賈更是將他奉若神祇。

只是，京城太子後院佳麗三千、子嗣盈門，而二十一歲的榮王仍是孤身一人。關於他的流言無數，或說他冷心冷性，或說他心繫北疆無暇兒女情長。

市井女子對他既渴慕又怯懼。那一眼，足以令人心醉；可他高不可攀，似永不會屬於任何人。

鹿鳴目不斜視，任由四周的窺視與耳語喧囂，他的氣息卻未有絲毫波動。那冷峻的側臉與筆直的背影，如同鐫刻在鐵石上，將所有艷羨、畏懼與愛慕，盡數隔絕在外。

他腳步穩健，一路走至茶馬互市中最大的一處珍禽異獸攤前。那裡獸籠堆積如山，熊瞎子咆哮，雪豹低伏，海東青振翼，兇戾的氣息讓人不敢久待。

眾人對視，心底已有定論。

王爺要挑猛獸了。

豹？

還是海東青？

達官顯貴，多半以養猛獸為榮，顯示氣勢。榮王爺若選一頭猛獸，那才合乎他的英名。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鹿鳴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冷冽中帶著不容置疑：

「本王訂的貍奴，可到了？」眾人一怔，瞬息間鴉雀無聲。

誰能想到，這位震懾北境的榮王爺，並非尋珍禽猛獸，而是要一隻小小的奶貓？

角角者全文修稿中，Ｈ章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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