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就开始叫了。
一只站在桂花树枝上,歪着头,冲着窗户叽叽喳喳,像是在催人起床。另一只落在窗台上,跳了两下,扑棱翅膀飞走了,带落了一片金黄的花瓣。桂花香混着清晨的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清清爽爽的,不像夜里那么甜得发腻。
沈清荷睁开眼。
帐顶那片绣歪了的兰草叶子还在,月光己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晨光。她在床上躺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去给老太爷请安,主动提出来要学管家,然后去账房。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不像夜里那么冰,是秋天早晨该有的那种微凉。铜盆里的水是赵嬷嬷天不亮就换过的,温温的,她洗了脸,漱了口,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把头发抿了抿。
镜子里是一张鹅蛋脸,柳叶眉,眼尾微微上挑,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十七岁。没有皱纹,没有冻疮,没有那种被生活磨出来的疲惫。但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不像十七岁。
她把镜子扣下。
秋桐端着一碗红枣粥进来,额头上贴了一块膏药,遮住了昨晚磕破的伤口。她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带着任务的紧张和窃喜,今天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式的殷勤。她把粥放在桌上,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姑娘,今儿穿哪件衣裳?”
“那件藕荷色的比甲。”沈清荷看了一眼那碗粥,红枣熬得烂糊,米粒开了花,冒着热气,“王氏那边,有没有递话过来?”
秋桐压低声音,凑近了两步:“回姑娘,昨晚奴婢回去之后,周婆子又来了一趟,说太太让姑娘今天‘好好歇着’,说昨天晕了一场,别累着了。还说明天再安排花园的事。”
沈清荷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粥熬得不错,红枣的甜和米香融在一起,暖融融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王氏想让她“歇着”,是不想她到处走动,免得节外生枝。王氏的计划是明天在花园里设局,今天需要她“安安分分”待在房里,不能出任何差错。
可惜,她偏不。
“你回去告诉王氏,就说我喝了参汤之后头还是晕,在房里躺了一上午。至于我去了哪里——”她放下粥碗,看着秋桐,“你照实说。去给老太爷请安,去账房学习。这些事,王氏拦不住,也不敢拦。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自己提出来的,你劝了,劝不住。”
秋桐连连点头,手脚麻利地帮沈清荷穿好衣裳。藕荷色的比甲配月白色裙子,素净又不失体面,腰间系了一条湖绿色的汗巾,坠着一块青玉佩——不是母亲留下的那块,是府里统一给姑娘们配的,成色一般,但胜在清爽。
沈清荷低头看着秋桐蹲下去给她穿鞋,语气平淡:“今天我要做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王氏问起来,就说我安安分分在学规矩。她要是问得细了,你就说我在账房里翻了一上午的旧账本,看都看不懂,昏昏欲睡的。”
“奴婢省得。”秋桐系好鞋带,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姑娘,太太那边……要是问起奴婢有没有跟着去,奴婢怎么说?”
“你就说你跟去了,在账房门口等着。王氏要是问账房里头的事,你就说听不懂,记不住。”沈清荷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主子不让你说的你一个字都不说。”
“是。”
沈清荷推开房门,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晨光照得金黄,地上落了一层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桂花香灌进肺里,清甜的,带着露水的。前世她在周府两年,没闻过桂花香。周家说桂花谐音“贵”,不吉利,整个府邸连一棵桂花树都没有。她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想起来,那是她失去的无数东西里,最小的一件。
她穿过月亮门,沿着抄手游廊往沈老太爷的院子走。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头行礼,她一一微笑回应,看不出任何异样。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裙摆轻轻摆动,像一株被风拂过的荷花。
转过一个弯,迎面碰上了王氏。
王氏穿着一件宝蓝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身后跟着周婆子和两个小丫鬟,正从沈老太爷的院子里出来。看到沈清荷,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切换了好几次——先是意外,然后是警觉,最后迅速堆起一个慈爱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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