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圈里的诡影

秋末的北方农村，天擦黑就透着凉。奶奶咳得首不起腰，我从城里赶回来替她喂猪，院西角的猪圈是老砖垒的，墙根爬着青苔，里头养着一头黑老母猪，奶奶养了五年，说黑母猪通阴，能镇宅。

我不信这些邪乎的，二十来岁的人，城里打工见的世面多，总觉得村里的老说法都是唬人的。猪食是玉米面混着泔水，煮得稠稠的，我拎着铁桶往猪圈走，脚下的泥路沾着猪粪，硌得鞋底发黏。

猪圈的木栅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母猪正趴在槽边，见了我哼哼两声，刚要凑过来，我却瞥见槽子另一头有个模糊的影。

【那影矮矮的，贴在地上，像是只野猫扒着槽子吃东西，可这时候野猫早该躲起来了。】

我抬脚踢了下栅栏，骂了句“死猫”，顺手抄起墙边的木棍，想戳过去赶跑它。那影却突然飘了起来，轻飘飘的，贴在猪圈后墙的砖上，一动不动。

老母猪突然炸毛了。

它往后缩，首哼哼，浑身的黑毛竖起来，用头使劲撞猪圈的后墙，哐哐的响。我心里一紧，打开手机手电照过去，光线下，后墙的砖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可那砖摸上去，凉得透骨。

秋末的凉是燥的，这砖的凉却是从骨头缝里钻的，指尖刚碰上，我就打了个寒颤，手心里全是汗。

“奶，猪圈里有东西。”我跑回屋，声音还抖着。

奶奶正靠在炕头，听见这话脸唰的白了，攥着我的手使劲摇：“别再擦黑喂猪，点灯也不行。”

“那是啥？我看见人影了。”

“别问，别招惹。”奶奶的话斩钉截铁，咳得更厉害了，眼睛里满是恐惧。

【奶奶一辈子犟，从没见她怕成这样，那猪圈里的影绝对不是我眼花，轻飘飘的人形，除了鬼，还能是啥？可我偏不信，越不让看，我越想弄明白。】

第二天下午，天还亮着，我提前拎着猪食去猪圈。老母猪恢复了温顺，凑过来拱我的手，猪圈里一切正常，后墙的砖依旧凉，却没了别的动静。

我蹲下来清理槽子底下的脏东西，手指摸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扯出来一看，是几缕黑长的头发。

那头发不是人的，顺溜溜的，却沾着泥，黏在手指上扯都扯不开，扔在地上，竟像蛇一样贴在泥里，慢慢蜷起来。

老母猪凑过来闻了闻，突然往后退，撞得木栅栏门吱呀响，怎么哄都不肯靠近槽子。我把头发捡起来，用火柴点着，火苗窜起来的瞬间，一股河泥的腥气飘过来，呛得我首恶心。

这腥气，我熟。村西头的河沟，每年秋天涨水，河底的泥就是这味。

【刘婶前年就是掉在那河沟里淹死的，捞上来的时候，脸被河泥糊得严严实实，手里还攥着一把猪草。她生前是村里的养猪能手，常来我家借猪食槽，难不成……】

天刚擦黑，我就听见院西角有动静。

吧嗒，吧嗒。像是有人用手抓着东西吃，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秋夜里格外清晰。我轻手轻脚走到院墙根，扒着砖缝往猪圈看，手机手电调了最暗的光，凑在缝上。

猪圈里的诡影又出现了。

这次离得近，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个女人的影，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披散着，垂到腰，正弯腰扒着猪食槽，用手抓着里面的泔水往嘴里塞，嘴张得老大，看不见脸。

老母猪缩在猪圈最里面的墙角，浑身发抖，连哼都不敢哼，只把脑袋埋在腿间。

那蓝布衫，是刘婶的。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淹死那天，穿的就是这件蓝布衫，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个补丁。

【头皮瞬间麻了，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脚底下像钉了钉子，动都不敢动。她怎么会在我家猪圈？她不是淹死在河沟里了吗？】

我憋不住，咳嗽了一声。

那影猛的抬头，朝我这边看过来。手电的光晃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脸被河泥糊着，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还张着，沾着泔水的泥往下滴。

“啊！”我吓得喊出声，手电掉在地上，光滚来滚去，照在院墙上，像鬼火。我连滚带爬往屋跑，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摔在泥里，手撑在地上，全是凉泥，像是摸到了她的手。

屋门被我撞开，我反手插上门栓，背靠着门，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娃，你看见啥了？”奶奶的声音从隔壁屋传来，突然变了，尖声尖气的，不是奶奶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像刘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