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尘缘仙路，母言惊心

听着母亲这么说，我与孙曦面面相觑，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是啊，自己与孙曦把最近的经历都隐瞒的死死的，可我们只顾想着隐瞒，报喜不报忧，竟未想过母亲藏在心底的担忧，原是这般深沉厚重。

母亲坐在炕沿上，她叹了口气，眼神飘向窗外，下午的阳光映出母亲有些落寞的身影，仿佛透过影子看到几十年前的光景，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哎，当初你刚生下来，皱巴巴的一小团，抱在怀里都不敢使劲，你姥姥一看见你，就指着你的额头说，这孩子额前带着三把火，眼尾藏着仙缘，将来肯定是要走出马仙这条路的。”

说到这儿，母亲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抗拒：“可我是打心眼里不愿意你走上这条路啊，半分都不愿意。就说你姥姥吧，那时候我还小，也就刚刚记事的年纪，懵懂无知的，只知道你姥姥身子骨向来不好，隔三差五就得往医院跑。有时候在家里好好地坐着纳鞋底，或是在灶台前做饭，突然就浑身疼得首冒冷汗，身子蜷缩成一团，疼得厉害时还会口吐鲜血，吓得我和你舅舅、你大姨哇哇大哭。

你姥爷慌里慌张地背着她往医院赶，一路上都能听见她压抑的痛哼。可奇了怪了，到了医院，各项检查做遍了，愣是查不出半点毛病，输上两天液，又能好好地跟着回家。”

我和孙曦听得心头一紧，原先只零散听过姥姥的过往，却从不知道还有这般磨人的经历，不由得抬起头，看向母亲眼中的怅然。

“首到我长大了一些，能帮着家里搭把手了，你姥姥才跟我念叨起缘由，说那些年的病痛，都不是真的身子出了毛病，是仙家抓弟子，在磨她呢。”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姥姥是个犟脾气，不信这些鬼神仙佛的说法，仙家找上门来，想让她出马看事，替仙家积功德，她偏是不肯应，宁肯受着病痛的折磨，也不愿松口。仙家没办法，只能日日磨她，让她浑身疼痛、寝食难安，就是想逼着她点头。那几年，家里的日子过得兵荒马乱，你姥爷忙着挣钱养家，还要操心你姥姥的身子，你大姨你舅舅也跟着受累，一家人都被这份磨折缠得喘不过气。”

“后来啊，你姥姥实在是挺不住了，那一次疼得差点没挺过来，躺在炕上几天几夜下不了床，眼看着人都快没了精气神，才终于松了口，应了仙家的要求，走上了出马仙的路。”母亲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可你以为这就完了？身体上的磨折倒还算不得什么，熬一熬总能过去，可你姥姥这一辈子，婚姻上也是不幸福”

我和孙曦对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听着母亲讲述姥姥那段颠沛的过往。

“你姥姥和你姥爷，是后到一起的夫妻，这其中的难处，你未必清楚。你舅舅、你大姨、都是你姥姥和她原配丈夫生的。那时候在老家，日子过得本就拮据，后来不知道是摊上了什么难事，怕是与人结了怨，或是遭了变故，你姥姥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揣着仅有的一点盘缠，大老远地从千里之外的城市一路辗转，颠沛流离地来到咱们这儿投奔远房亲戚。

那一路的苦，想都不敢想，两个孩子饿得嗷嗷叫，你姥姥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全都省给孩子，一路上风餐露宿，身子本就弱，更是雪上加霜。”

“到了咱们这儿，投奔的亲戚也只是寻常人家，多了三口人，日子更是捉襟见肘。你姥姥一边打零工养活两个孩子，一边受着旁人的白眼，日子过得难上加难。也是机缘巧合，认识了你姥爷，你姥爷那时候也是孤身一人，性子老实本分，看着你姥姥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处处多有照拂。

一来二去，两人看对了眼，都想着找个伴儿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照应，这才凑到了一起，后来才有了我。”母亲的语气平淡，可我能听出其中的酸楚，那个年代的女人，带着孩子再嫁，要承受的非议与艰辛，是我们如今无法想象的。

“再说你姥姥出马之后给人看事，可不像现在这般麻烦，规矩多、讲究多。我印象里，那时候谁家孩子撞了邪，夜里哭闹不止，或是大人出门受了惊，精神恍惚，找上门来，你姥姥从不用准备那些繁杂的香烛、元宝、供品，就从柜子里拿出几张黄纸，嘴里念念有词，再找个干净的地方点火烧了，烧完之后嘱咐几句，要么让孩子睡一觉，要么让大人在家静养两天，保准就好了，灵验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