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十字焚金 夜半惊讯

车子停在县城郊外的十字路口，这里路灯昏黄，灯泡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稀稀拉拉的光线勉强撕开夜色，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

西周行人绝迹，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裹挟着夜风掠过耳畔，路边半人高的杂草在风里簌簌轻晃，倒成了个烧纸的僻静好地方。

表哥率先推开车门下车，熟门熟路地打开后备箱，将那些捆得结结实实的盒子一一搬下来。

我和孙曦也赶紧跟着下车帮忙，三人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整整齐齐摆在路边的空地上，特意避开了积水的泥洼，生怕污了纸钱，落了对神明和仙家的不敬。

表哥蹲下身，膝盖压得地面的碎石子咯吱作响，他麻利又郑重地将纸钱元宝按类别分成一小堆一小堆，动作有条不紊。

每分好一份，就会抬起头喊我过去，手指着那堆东西细细解说，语气里满是不容马虎的认真。

最先分出来的是三摞印着云纹特殊纹路的纸钱，分别对应城隍、土地、山神，纸面上的字迹还烫着淡淡的金纹，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微光，看着格外肃穆庄重。

表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纸屑灰尘，指着这三堆纸钱，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通俗易懂的解释：“小枫，这三位可是掌管咱们这片地界的正神，不管是立堂口还是办什么仙家的事，都得先规规矩矩通知他们。

就像你家明天要立保家仙，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规矩，必须让他们知晓并且点头同意了，这保家仙才算立得名正言顺，相当于给仙家们办了张‘工作证明’，往后在这片地界上，才能顺顺当当护佑你家老小平安。”

蹲在一旁，认真听着表哥的话，目光落在那三堆纸钱上，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这其中的门道和讲究。

接着表哥又伸手指向旁边那堆堆得最高、上面印着胡黄常蟒名号的盒金，嘴角难得牵起一抹笑：“这一堆不用我多说，你心里肯定清楚。

立保家仙是天大的喜事，对你来说是添了护佑，对仙家们来说也是积累功德的一件好事，送点钱给他们，算是讨个吉利彩头，也表表咱们的心意。”

说完，他又转过身指向标着祖先名号的那一堆，语气不自觉柔和了些：“这和仙家那堆是一个道理，老祖宗们护佑了子孙后代这么多年，家里办这么大的事，自然要给他们送点钱，让他们也跟着沾沾这份喜气。”

最后，表哥的手指向了最边上那堆看着不起眼的纸钱，神色瞬间凝重了几分，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这一堆是给冤亲债主的。

顾名思义，这里面的钱，是给你、弟妹、姑父姑妈的冤亲债主们的买路钱。

明天你家要立保家仙堂口，难免有些怨气重的过来捣乱生事，这些钱就是让他们拿了好处，安分守己地离开，别再来搅和家里的清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家这是立保家仙，算是小场面，给点买路钱就能应付过去。

要是以后想立出马大堂，那冤亲债主的事就得彻底解决，半点马虎不得，不然堂口要么立不起来，要么立起来也是个空架子，是假堂口，撑不了多久。

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所有东西都分好摆妥，夜色里，一堆堆纸钱元宝泛着淡淡的光泽，在微凉的风里轻轻颤动。

表哥站起身，拍了拍蹲得发麻的腿，冲我递了个眼神：“好了，都摆完了，点火烧吧。”

应了一声，和表哥一起拿起写着生辰八字的表文，用打火机点燃后，分别引向每一堆纸钱。火苗“噌”地一下窜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子伴着浓烟袅袅升起，火光映亮了我们三人的脸庞，也映红了漆黑的夜空。

表嫂见状，快步从车上走了过来，站在每个火堆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风轻轻吹过，捎来几句断断续续的嘱托，大概是祈求各路神明和仙家保佑，明天立保家仙、重写祖先牌位的事能顺顺利利，无灾无难。

我们仨守在一旁，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火苗一点点变小，纸钱渐渐化为黑色的灰烬，被夜风卷着，打着旋儿随风飘散，首到最后一堆火也彻底熄灭，地上只剩下一堆温热的黑灰，没有半点火光残留，才算彻底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