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归途与安歇

院子里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飘进里屋，却没一人敢真正推门进来打扰。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守在母亲身边，轻轻为她拢了拢搭在肩头的薄毯，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呼吸也比刚才平稳了些，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却依旧揪着疼。

就在这时，母亲的眼皮轻轻动了动，那双疲惫不堪却依旧透着几分清明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她转动眼珠，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老丫头，你把他们夫妻俩喊过来，我再交代几句。收拾好仙家牌位，咱们就回去。”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驱散了我心头的沉闷。连忙应声：“哎，妈，我这就去。” 走到里屋，那对夫妻正守着孩子，那孩子靠在母亲肩头，小脸蛋比刚才红润了些，眼神也灵动了不少，想来是刚才趁着母亲休息的功夫，喂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

“你们来一下吧，我妈有话跟你们说。” 我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夫妻俩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恭敬又急切的神色，男人小心的扶着女人，女人则紧紧抱着孩子，两人脚步轻快却又带着几分拘谨地跟着我来到了外屋。刚见母亲，不等我开口，他们“扑通”一声，再次齐刷刷地跪了下来。这一次，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显激动，带着难以抑制的感恩：“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您老人家！您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是孩子的再生父母！以后您但凡有半点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们夫妻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女人也跟着连连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哽咽着补充道：“师傅，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这辈子都忘不了，以后一定日日为您祈福，保佑您身体康健。”

母亲靠在藤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夫妻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淡然：“没这么严重。我就是吃这碗饭的，该尽的力，自然会尽。” 她顿了顿，气息微微有些不稳，缓了缓才继续说道，“这孩子现在没事了，就是身子骨还虚，之后好好补补，多做点有营养的吃食，慢慢养着，以后就不会再出这样的事了。”

“还有后院那口井，” 母亲的目光扫过夫妻俩，语气严肃了几分，“一定要填起来，以后再也不能用了。那龙己经被我封住了，没个几十上百年，翻不了天，你们不用再担心。”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房子不影响住人，该怎么住还怎么住，只是记住，井一定要填实了，别留后患。”

“一会我让老闺女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就回了。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慢慢收拾吧。” 说完，母亲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她却摆了摆手，朝门口喊了一声：“女婿，过来扶着我。”

姐夫一首守在门口，闻言立刻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母亲借力慢慢站首身子，虽然依旧有些摇晃，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精气神。她转头看向我：“老丫头，你去取仙家牌位，咱们回吧。”

“好嘞，妈，我这就去。” 我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后院走去。刚才那场变故之后，后院的空气似乎还带着一丝异样的凝重。走到桌子前，小心翼翼地将牌位取过来，用红布仔细包裹好，紧紧抱在怀里，又拿起母亲放在一旁的那个老旧黄布包。

收拾妥当，抱着红布包裹的牌位，拎着黄布包，快步向门口走去。刚到院门口，就看见母亲己经坐在了姐夫赶过来的马车上。母亲坐在车厢里，姐夫特意找了块毯子垫在母亲身后，让她能靠得舒服些。那对夫妻和他们家的亲戚都围在马车旁，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感激与不舍，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我挤开人群，走到马车边，轻声说道：“妈，东西都收拾好了，咱们回吧。”

母亲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围在车旁的众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摆了摆，声音依旧带着疲惫，却透着温和：“咱们回了，你们忙吧。记住我说的话，把井填上，别大意。”

“您放心吧师傅！我们一定照做！” 那对夫妻齐声应道，又对着马车深深鞠了一躬。周围的亲戚也纷纷开口，说着“您慢走”“感谢您”“以后常来”之类的话，千恩万谢的声音此起彼伏，萦绕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