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浑浊且闷热,但赵铁河觉得比外头那朗朗乾坤要干净得多。
王顺像是头发怒的公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手里那把镰刀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刀刃上还沾着割麦子留下的草汁,现在他想用这刃去饮血。
“别冲动。”
赵铁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只有在死人堆里滚过才能淬炼出的寒意。他费力地靠在潮湿的土壁上,借着地窖口那方寸光亮,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左腿贯穿伤,虽然没伤到骨头,但只要一用力,血就像泉眼一样往外冒。腹部的弹片擦伤己经化脓,周围的皮肉翻卷着,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白色。最要命的是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现在的他,别说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鬼子,就是一个拿着烧火棍的壮汉,都能轻易把他撂倒。
“恩人,咱就这么干等着?”王顺红着眼,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那帮狗娘养的晚上要是真来点天灯,咱娘俩也是个死。与其被烧死,不如拼一个够本!”
“拼?拿什么拼?”赵铁河指了指王顺手里的镰刀,“你知道怎么杀人吗?你知道刀往哪捅死得最快吗?你知道怎么避开骨头切断动脉吗?”
一连串的发问把王顺问懵了。这个一辈子只知道跟黄土庄稼打交道的汉子,愣在那儿,手足无措。
“杀猪俺会……”王顺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鬼子不是猪,他们比野猪还凶,比狐狸还精。”赵铁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剧痛,“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要是死了,大娘怎么办?”
提到娘,王顺身上那股子蛮劲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颓然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赵铁河看着这个朴实的汉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现在的敌后战场,老百姓有血性,有恨,但没枪,没组织,更不懂战术。
“扶我上去。”赵铁河说。
“啥?你这伤……”
“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赵铁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刚才那汉奸说了,晚上还要来。那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王顺咬了咬牙,把镰刀别在腰后,架起赵铁河的胳膊。
重新回到地面,阳光有些刺眼。院子里一片狼藉,唯一的那个水缸被砸破了半边,流了一地的水。几只惊魂未定的老母鸡在墙角缩着。
大娘正坐在门槛上抹泪,见两人出来,慌忙想要起身搀扶。
“大娘,别动。”赵铁河摆摆手,示意王顺把自己扶到院子中央的那盘石磨旁边。
这是一盘青石磨,磨盘宽大厚重,下面是结实的磨台。赵铁河围着磨盘转了两圈,又看了看院门和屋门的位置,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
这是典型的冀中农家院落,土墙不高,大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从大门进来,必须经过这盘石磨才能进屋。
“这就是阵地。”赵铁河拍了拍冰凉的石磨。
“啥阵地?”王顺不解。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给他们摆一桌‘鸿门宴’。”赵铁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王顺,去找根结实的麻绳,再找两块黑布,把窗户封死。”
“封窗户干啥?”
“鬼子惜命,怕黑枪。只要屋里看不见光,他们就不敢贸然往里冲,得让人先进来探路。”赵铁河冷笑一声,“咱们没有枪,就得把他们放进来打。这叫‘关门打狗’。”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赵铁河像是一个精密的钟表匠,在修补着这个残破的院落。
他指点王顺在院门口洒了一层细细的灶灰,那是为了听脚步声不打滑。他又让王顺在磨盘后面堆了一摞干柴,看似随意,实则正好挡住从门口看过来的视线。
日头渐渐偏西,残阳如血,将整个赵家庄染成了一片暗红。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不知是哪个村的老乡遭了殃。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越来越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
天刚擦黑,村里的狗又开始狂吠。
这次不是那种成群结队的喧嚣,而是零零散散的,却更加让人心慌。
“来了。”
赵铁河正靠在磨盘后的柴火堆里闭目养神,听到狗叫声,猛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虚弱感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伏击前的静默。
“顺子,记住我教你的了吗?”赵铁河低声问。
王顺手里攥着那把镰刀,躲在门后的阴影里,身体微微发抖。那是紧张,也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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