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尾声（一）屠神之旅

大厅中的硝烟还未散尽，众人已经聚集到那扇破碎的窗前。

目光穿过被撞碎的菱形窗口，落向方舟中心那道横亘于天际的巨大圆弧上——光环正缓缓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场。它的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宽如河流，在虚空中蜿蜒流转。那光芒柔和而冰冷，照亮了整个方舟的天空。

无论从左还是往右，都看不到它的极限。它太大了，大得如同整个大陆横在众人面前，大得让人在第一眼看见时，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它不是人造之物，而是宇宙本身就存在的法则。

如此恢宏的场景，给人的震撼难以言喻。即使是在场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也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足光环时的感受。那种面对绝对宏伟之物时本能的敬畏，那种渺小与伟大的强烈对比——此刻，丝毫不亚于当年。

“我的装置！我的装置！”

一个银白色的小球从角落里窜了出来，343罪恶克星在空中急速翻滚，如同一只兴奋过度的金属飞蛾。它冲到众人面前，机械眼睛闪烁着耀眼的蓝光，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我的环带回来了！这是04号环带的替代品！太好了！只要一个小时，她就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一切都将恢复正常！”

没人理会这个聒噪的小东西。

提尔瓦达米已经打开了通讯频道：“阿泰斯，你那边怎么样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阿泰斯略带疲惫的声音：“鬼影号受损严重，不过还能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星盟的部队开始撤退了。他们大部分都在逃跑，我们赢了！现在我派人下来支援你们，把那些虫子清理干净！”

“不！”

神风烈士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正在涌动的血肉海洋，神色凝重。他很清楚，派大部队去和洪魔战斗，只会给对方送去更多的生物质和养料。

“让我们的人撤退。所有部队退回战舰，确保没有洪魔潜入，然后离开这里。”

“那虫子怎么办？”阿泰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安。他忘不了那场惨烈的战役，忘不了那些被洪魔吞噬的部下，那画面足以让普通人发疯。

“我们有办法。放心吧。”

最后三个字如同定海神针。如果说士官长是人类的绝对信念，那神风烈士就是圣赫利人的精神支柱。只要提尔说没问题，他的族人就会无条件信任。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阿泰斯简短的三个字：“知道了。”

提尔瓦达米关闭通讯，转身看向众人：“诸位，既然博爱之城出现在这里，那地球应该没有受到洪魔的侵袭。所以，我们只要把方舟的洪魔清理掉，就不会再有隐患。”

话音刚落，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窗外飘了进来。

米兰达2号回来了。

她的身体比之前凝实了许多，隐约可见五官轮廓，不再像刚兵解时那样透明得快要消散。此刻她的修为定格在金丹二层，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魂波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既像是活人，又像是幽灵。

“尸脑兽。”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必须把尸脑兽杀掉，不然我们一个都跑不了。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它的实力应该已经超过了杨凡。”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整个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超过杨凡是什么概念？

不知道。

没人知道。

因为没人真正了解杨凡的实力极限。那个化神期的修士，那个总能创造奇迹的男人，他的强大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范围。每一次战斗，他都能拿出新的手段；每一次危机，他都能找到破解之法。

而现在，一个比他更强大的存在就站在他们面前。

所有人都默然不语。

只有士官长第一个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我们要如何做？”

米兰达2号指向窗外那座庞大的城市废墟——博爱之城。

“去找科塔娜。她在那里。”

士官长的身体微微一震：“科塔娜还没死？”

“没有。她在博爱之城里，状态不是很好，但没有生命危险。”

此刻的博爱之城深处，尸脑兽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吸收。

米兰达2号留下的那具肉身——那承载着尸脑兽一半精华的躯体——此刻已经彻底融入它的本体。无数信息在它神魂中翻涌，无数记忆在它意识中闪烁，最后凝聚成一个清晰的认知。

成神之路的最后一块碎片。

天劫。

渡过天劫，就能成为真正的神明。

这个诱惑，对于一个困在光环上十万年的妖兽来说，根本无法抗拒。

进入大乘期以后，那种迎合天道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不是能量达到了这个等级，而是修为实打实地进入了大乘期。尸脑兽化身成为人类男子的形状，悬浮在审判之庭的穹顶下，浑身散发着极强的威势。

那威势随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洪魔逐渐增加。

方舟之上有着数十亿的洪魔个体——感染型、战斗型、强化型、领主，它们正在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向这里涌来。每有一个个体回归本体，尸脑兽的力量就增加一分。如果全部回归……

是否可以引来最终的劫雷？

是否可以成为真神？

它已经无法忍耐。

超光速通讯阵列的大厅中，俊皱着眉头，望向远处那座正在蠕动的城市废墟。他很清楚自己感知到了什么，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正缓缓收紧，攥住每一个人的心脏。

“你们……能感受到那种力量吗？”

“废话。”埃米尔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眼里全是警惕，“那种压迫感太强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好吧。”

士官长收起武器，淡淡地说：“我们走吧。看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约翰逊有些犹豫：“你真的要去找那样的敌人战斗？那可是比杨凡还恐怖的存在。”

提尔瓦达米看到分歧出现，立刻提醒道：“以洪魔如今的实力，如果被它逃走，回到银河系，那结局会怎样？”

众人沉默了。

答案再明显不过——没有人能和那种变态对抗。杨凡……应该也不行。届时，整个银河系都将成为洪魔的餐桌，无数文明将在它的吞噬下灰飞烟灭。

所以，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

他们必须想办法，在尸脑兽离开之前消灭它。

埃米尔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却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那不是害怕，是期待，是战士面对强敌时本能的战意。

“你说，这是不是屠神之战？如果我们赢了，会不会被记入史册？”

“嗯~”约翰逊连连点头，表情从担忧和恐惧变成了同样的兴奋与期待。

俊拿出他心爱的SRS99狙击枪，枪身在他手中转了个圈，然后指向天空：“看来我们注定要做不得了的事情呢。还记得那个家伙说过什么吗？”

没等任何人回答，埃米尔抢先笑道：“哈！他说这次任务会很轻松，不会遇到任何问题。”

其他几人纷纷翻起白眼。

这叫特么很轻松？

至今为止的战斗已经让他们几乎精疲力竭。如果不是用真气强撑着身体的疲累，他们躺在地上能睡几天几夜。就是这样的状态，接下来的战斗还要对付一个这世上最接近神明的存在。

米兰达2号没有参与他们的调侃。她一直在尝试连接尸脑兽，但对方如今已是大乘期，早就切断了双方之间的感应。她只能感知到一件事——

“我们需要加快脚步。如果我猜得不错，它在吞噬散播出去的所有洪魔。如果我们不尽快行动，或许那个尸脑兽会达到大乘期以上的实力——真正的仙人境！”

“按照协议！”

343罪恶克星飘了过来，机械眼睛闪烁着严肃的光芒：“想要消灭洪魔，需要开启环带。可新的环带上没有索引器。我需要归复者的权限和索引器，才能启动环带。”

约翰逊拍了拍已经暗下去的操作面板：“方舟呢？我们能不能用这东西把光环启动？”

“可以。但是需要三天准备。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激活它。”

三天。

众人对视一眼。

他们等不了三天。

“科塔娜有索引器。”米兰达2号说，“我们先去博爱之城吧。无论如何，一切都将在那里终结。”

士官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走向那扇破碎的窗户，然后一跃而下。

男人的身影朝那座庞大的城市废墟疾驰而去。

他，已经等不及了。

博爱之城的街道上，三道身影正在废墟间穿行。

米兰达·凯斯的脸庞有些消瘦，但精神还不错。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确认身后那两个人的状况。

白虎喘着粗气，四处张望：“好像城市的动力系统瘫痪了。我们跑吧？”

角落里蹲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塔塔洛斯。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鬼面兽首领，此刻脸颊凹陷，虽然身高没变，但整个人的体型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完全没有当初那强悍壮硕的体格。这些天来他什么都没吃，也没喝水。换作普通基拉哈尼人，早就死无数次了。可他也是有着炼气期修为的修士，没那么轻易死去。

米兰达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你呢？和我们一起走吗？”

塔塔洛斯抬起头，那眼神浑浊而迷茫，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走？去哪里？”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好像一切都不再有吸引力。

“随便你。至少在逃出这个城市之前，我们还可以是盟友。”

米兰达伸出手，按在他肩上。一股真气渡入他体内，那是她仅剩不多的灵力，用来恢复这个鬼面兽的体力。

塔塔洛斯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看着米兰达，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为何？”

他想不明白。

自己曾经疯狂的战斗，想要杀光所有的人类，可这个地球人偏偏不想让自己死去。

其实他现在早就没了任何动力。不想做任何事情，不想活，甚至懒得去死。用修真界的话来说，这就是道心破碎。

“逃出去！活下去！”米兰达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现在需要你的帮忙。”

塔塔洛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捡起地上那扇弯曲的门板，握在手中。那粗糙的金属触感让他找回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好吧。”他低声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我还想见见先知大人。”

就这样，三个身影穿梭在博爱之城的街道上。

周围到处是血肉，到处是残骸，到处是洪魔活动过的痕迹。但这无法阻止他们的决心。

他们朝着城市的边缘跑去，朝着那一线希望跑去。

而在远处的天空中，几道蓝色的尾焰正在急速接近。

一切都将在这座城市里终结。

一切都将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