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大决战（三）圣赫利人的觉悟

超光速通讯阵列的某处阴影中，尸脑兽收回了探出的神识。

经过无数次尝试之后，它终于意识到那道透明屏障的防御远超想象。那些能量聚焦环启动后释放的波动，让它的虫潮损失惨重——数以百万计的洪魔在瞬间化为齑粉，就连那些强化型的巨兽也倒下一片。

它开始着急了。

如果光环真的被启动，那它也会被抹杀——至少在它目前的认知里是这样。有一点尸脑兽并不清楚：方舟位于所有环带的射程之外，这里是安全的。但恐惧不需要基于事实，它只需要存在。

俗话说的好，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

而洪魔急了……

它会变得不可预测。

峡谷入口处，士官长和神风烈士已经冲入战场。

原本被洪魔扫荡一空的区域，此刻又挤满了星盟的部队。那些灰白色的虫尸还没来得及清理，新的钢铁洪流就涌了进来。甚至数量要比之前还多十倍不止——无数运输机从四面八方赶来，魅影号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在峡谷上空盘旋、降落、卸下成批成批的士兵。

远处，一艘cAS级突击航母悬停在低空，腹部的舱门大开，两台圣甲虫作战平台正缓缓降下。那五十米高的战争机器刚一落地，四条机械腿就深深插入地面，背部的主炮开始充能，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

广阔的大峡谷中，仿佛被设下一座巨型的兵营。无数部队在集结、在移动、在等待着将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撕成碎片。

提尔瓦达米抬起手，指向峡谷中最靠前的一个超大型阶梯。那是一座百米高的平台，表面镌刻着先行者的符文，与主体建筑隔着数十米的虚空相望。

“那里似乎是入口。”他的桑赫利眼睛微微眯起，“但并不直接连接建筑本身。这种设施我很熟悉，对面应该有接收装置，开启后会出现类似光桥的通道。”

士官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行吧。开始清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雷神之锤装甲的伺服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看来我们有的好忙了。大部队到来之前，能杀多少是多少吧。”

有着幼麟战甲的防护能力，加上两人多年磨砺出的战斗默契，他们基本处于不败的境地。没有过多的犹豫，两道身影同时启动，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切入星盟的阵线。

两人对战数十万部队。

其中还有大量的重型器械和空军。

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公平的战斗。

但士官长和神风烈士从不在意什么公平。

他们的身影在战场上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敌人倒下。士官长的突击步枪点射着远处的鬼面兽军官，神风烈士的能量剑则收割着近身的敌人。亡魂坦克的炮火在他们身后炸开，却总是慢上半拍；妖姬战机的扫射从头顶掠过，却只能打中空气。

但敌人太多了。

无论他们杀掉多少，总有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

战场的酷烈，让星盟部队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噩梦。

那两个身影如同不死不灭的幽灵，在他们的阵线中来回穿梭。鬼面兽领主冲上去，倒下；猎人组合冲上去，倒下；甚至连圣甲虫的主炮瞄准他们，也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失去目标。

但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

后续的援兵源源不断，士官长两人的火力再猛，终究抵不上运输机运兵的速度。他们能杀掉一百个、一千个、甚至一万个，但星盟有十万、百万、源源不断的后续。

宇宙空间中，阿泰斯盯着战术全息图，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家伙不好好作战，瞎跑什么？”

指挥台的动态战场地图上，无数红点正在朝着方舟中心靠拢。那些星盟战舰抛弃了原本的阵型，如同受惊的鱼群般疯狂逃窜。一些行动速度稍慢的战舰被惩戒舰队追上、包围、吞噬，化作一团团绚烂的离子云。

而那些跑掉的，又在方舟外围聚集成了一个密集阵型——它们挤在一起，几乎要贴到方舟的地表。

一个副官大喊：“大人！他们离方舟太近了！我们是不是要继续攻击？我怕会打到下方的地面部队！”

阿泰斯的目光扫过战场，迅速做出判断：

“别管他们。执行切割战术，把那些还未逃跑的战舰全都堵住！”

宇宙空间的战斗同样惨烈。

惩戒舰队已经损失了将近四十艘战舰，每一艘都曾是无数战士的家园，每一艘的陨落都意味着成千上万条生命的消逝。但星盟的损失更惨——战损数字已经超过了两百。

以三分之一的兵力，打出了1:5的恐怖战损。

这一场战役，已经足以在整个银河系的战争史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相对于地面的残酷厮杀，宇宙中的鬼面兽也没好受到哪里去。特别是那些被主力舰队抛弃的战舰——大部队撤离时根本没有通知它们，等它们反应过来，四周已经全是圣赫利人的炮口。

无路可逃。

眼看就要被分开蚕食。

最终，许多星盟战舰开始启动跃迁引擎。蓝色的空间裂隙在舰体周围张开，扭曲的光芒映照出那些鬼面兽惊恐的面容。

“他们要跑！”副官再次喊道，“阿泰斯大人，要不要将他们击毁？”

阿泰斯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逃离的敌舰，又扫过下方那颗庞大的方舟，扫过那些还在地面上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不用。”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让他们去吧。”

他们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阻止真相先知启动光环。而不是杀戮，更不是无谓的牺牲。报仇随时都可以，但把自己和亲人的性命搭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再往地面派遣精英战士。”阿泰斯下令，“抽出五十艘战舰降落低空轨道，进行火力掩护。拼刺刀的时候到了！”

地面上，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星盟的援军越来越多。士官长和神风烈士两人再强，也终究杀不完这潮水般的敌人。他们试图开启光桥直接冲入建筑，但那些杀红了眼的鬼面兽第一次看到光桥亮起，也不管上面有没有人，就疯狂集火。

数百道等离子束同时命中光桥。

那装置的能量源瞬间过载，爆出一团刺目的火光，然后彻底沉默。

提尔瓦达米无奈地摇了摇头：“还好我们没跳上去。”

士官长没有在意这个小小的挫折。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天空，那里，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接近。

“我们的援军也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走吧，给大家掩护。现在的火力……不知道够不够。”

空中，数百台黄蜂战机呼啸而来。

那些灵巧的小型战机如同狼群般悍不畏死，迎着数倍于己的魅影号冲了上去。机炮的火舌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不时有战机拖着黑烟坠落，但更多的依然在坚持战斗。

峡谷外，人类的强化装甲团终于准备完毕。

螳螂号机甲率先跃下崖壁，沉重的机身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它们的导弹发射器同时开火，数十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朝着星盟的防空阵地飞去；机炮则不停扫射着低空掠过的妖姬战机，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天蝎坦克沿着山道缓缓驶入峡谷。它们的炮管几乎不需要瞄准——只要朝里面开炮，不管打在哪里，都是一炸一大堆。那些穿甲弹和高爆弹在星盟的阵线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能清空一片区域。

圣赫利亲卫队也带着数千新到的精英部队加入了战场。那些赤铜色战甲的战士们如同移动的堡垒，手持能量剑冲入敌阵，手撕坦克，剑斩炮台，硬生生在密集的敌军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如果说奥星一战杀得如同炼狱一般，那方舟的最终大决战，就是更加酷烈、更加让人绝望的修罗场。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双方已经死伤惨重。

所有冲入峡谷的天蝎坦克，还没赶到预定位置就被集火打爆。尽管它们已经提供了超量的火力，消灭了数十倍的敌军，但最终还是淹没在等离子炮的海洋中。

空中的黄蜂战机被妖姬号和天使号冲散。每一名人类飞行员都要面对至少五个敌人的锁定，他们拼命拉杆、翻滚、规避，但子弹和等离子束实在太多。一架接一架的战机化作火球，从空中坠落。

螳螂号的处境最为艰难。它们的移动速度太慢，那些飞来的离子炮弹只能硬扛，根本无法完全躲避。好几个战士的机炮都打到温度过载，炮管发红发烫，却还是无法完全清理敌军打来的饱和火力。最终，一台接一台的螳螂号被淹没在战场的硝烟之中。

最惨烈的是战场中央。

十几台圣甲虫作战平台在两军阵线中对峙，它们的主炮和点阵炮台疯狂输出，等离子束如同暴雨般倾泻。打到后来，双方干脆冲撞在一起，进行真正的肉搏。那些五十米高的金属巨兽相互撕扯、撞击、践踏，防御金属无法承受如此程度的冲击，不时有碎片从关节处崩落。

甚至有列勾卢蠕虫的尸体，从圣甲虫破损的舱体中被甩了出去，在战场上翻滚、抽搐，最后被双方的炮火淹没。

而在北斗七星阵的正中央，神风烈士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这十分钟里，他的幼麟战甲已经被打超载了十次。每一次北斗大阵开启，那些本该落在普通战士身上的伤害，就会转移部分到他的身上。那种感觉如同被成千上万道电流同时击中，提尔瓦达米浑身颤抖，根本无法继续战斗。

士官长只能一次又一次关闭大阵，带着他找到隐蔽的地方，用能源箱紧急补充能量。

奥星一战虽然惨烈，但那时有杨凡做掩护，圣堂护卫也盯着星盟的部队。他们七人的目标很小，鬼面兽无法大规模集火。而现在——

提尔瓦达米满头大汗，浑身被汗水浸透。那种被成千上万火力同时集火的感觉，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都有些承受不住。

士官长的眉头紧锁。

“敌人太多了！”

算上惩戒舰队派来的援军，战场上前前后后已经有上千万的士兵在其中厮杀。双方投鼠忌器，谁都不敢用战舰的主炮轰击这片区域——那些能量束会不分敌我，造成无法估量的伤亡。所以所有人都选择了拼刺刀的地面战。

但是……

星盟的部队实在太多了。

他们的联军虽然悍不畏死，但数量上的差距太过悬殊。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先死光的一定是他们。

提尔瓦达米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频道。他的声音沙哑，却依然坚定：

“这里是神风烈士。所有圣赫利地面部队听令——全力牵制敌人！集中火力消灭中心区域的敌军，掩护作战小队进入先行者建筑！”

他很清楚，他们拖不起。

至少要让俊、埃米尔、士官长和他自己这四个人进去。只要他们能抵达真相先知所在的位置，只要能阻止光环启动，哪怕地面部队全军覆没，也是值得的。

通讯频道里传来阿泰斯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全军听令！配合神风烈士！不惜一切代价！”

圣赫利精英战士们的士气瞬间高涨。

他们本就悍不畏死。这一战，更是关系到整个种族的生死存亡。如果让光环启动，如果让真相先知成功，那么他们所有人——包括远在银河系另一端的族人——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没有一人后退。

没有一人露出丝毫迟疑。

无数金色、白色、蓝色、灰色的身影冲入战阵。他们手撕坦克，剑斩炮台，同一把插入黄油的热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在密集的星盟阵线中撕开一条狭窄的通道。

炮火在他们身边炸开。

等离子束穿透他们的身体。

但没有人停下。

哪怕直至战死，这些圣赫利人的脸上都没有过任何恐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