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还没来得及多想,巷子里已经炸开了锅。
王大嫂跟刘翠花几乎同时从各自院门探出脑袋。
盯着巷口那辆军绿色吉普车,眼珠子瞪得溜圆。
“京市的牌照?”王大嫂的嗓门压到最低,但在巷子里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谁家有京市的亲戚?”
刘翠花扯了扯她袖子,朝苏曼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苏曼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块刚洗好的滤布。。
水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冻硬的黄土上,结成一小颗冰疙瘩。
中年女人已经迈步往巷子里走了。
皮鞋踩在清过雪但仍带着薄冰的土路上,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先试试脚底滑不滑。
呢子大衣的下摆蹭在雪垛子边缘,沾了一层白毛。
她抬手拂了拂,眉头又紧了两分。
驾驶员从后备箱搬出两个大包袱,一个帆布旅行袋,外加一卷铺盖。
铺盖卷。
苏曼的目光在那卷铺盖上停了一秒。
来走亲戚的,没人带铺盖卷。
带铺盖卷的,是打算住下不走的。
中年女人走到苏曼家院门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院门上头的门牌号,又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苏曼。
目光从苏曼的旧棉袄扫到隆起的肚子,再扫到她手里那块湿漉漉的粗棉布。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那种从上至下的审视劲儿,跟检查货品似的。
“你就是苏曼?”
不是问句,是确认。语气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笃定。
苏曼没动。手里的滤布拧了一下,水挤干了。
“您是?”
“我姓方,方秀珍。”中年女人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扬起来了,像是有意让周围听见。
“你该叫我一声方姨。我是贺衡他妈让我来的。”
“贺衡他妈”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巷子里顿时安静了那么一瞬。
王大嫂的脸从门缝后头又伸出来半个,眼睛眨都不眨。
苏曼面上没什么变化。
她把滤布搭在院墙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家里没收到信。”
方秀珍的嘴角挂着浅笑,不深不浅,拿捏得很到位。
“信寄了,怕路上耽搁,人先到了。”
“你婆婆心疼你月份大了没人照应,特地派我来帮衬帮衬。”
她说着,偏头朝驾驶员使了个眼色。
驾驶员立刻拎着两个大包袱和那卷铺盖往院门口挪。
苏曼没侧身让路。
六个月的肚子往门框上一靠,不胖不瘦的身板正好把半扇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方姨,贺衡现在团部办公。您来的事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苏曼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家属院的住房归后勤处统一安排,外来人员登记住宿得有团部开的条子。”
“您先在招待所歇着,等贺衡回来商量一下再说。”
方秀珍的笑僵了一下。
她大概没料到一个乡下来的怀孕媳妇,张嘴就是“登记”“条子”“后勤处”这套话。
“哎呀,一家人还用什么条子。”
方秀珍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热络多了三分,但眼底没跟着一起暖。
“你婆婆交代了,让我住在家里照顾你坐月子,这是长辈的一番心意……”
“我还有四个月才生。”苏曼接得不紧不慢。
方秀珍的话头被截断了。
四个月。
提前四个月来“照顾坐月子”,这话搁谁听都不大对劲。
巷子里传来王大嫂“噗”地一声闷笑,被她自己捂住了。
方秀珍脸色转了转,重新挂上笑。
“月份越大越要有人搭把手嘛。你看你这肚子,挑水劈柴的哪能行?我来了你就轻省了。”
苏曼没接这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巷口方向。
团部在东边,贺衡这会儿应该在物资清点收尾。
按平时的钟点,还有一个多钟头才回来。
“方姨路上辛苦了,先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苏曼往旁边让了半步,“东西先搁院子里就行。”
语气客气,但“东西先搁院子里”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人可以进屋坐坐,铺盖卷别急着往屋里搬。
方秀珍扫了一眼窄小的院子和矮矮的土坯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进了堂屋。
目光先落在那张老榆木方桌上。
桌面的木纹暗红,擦得油润发亮。
方秀珍多看了两眼,没吭声。
再看墙角的粮缸、横梁上的腌肉、灶台边码得整齐的搪瓷罐子。
最后停在炕头那件缝了一半的婴儿小棉褂上。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苏曼倒了碗热水搁在桌上。
“方姨先坐,我去巷口让人给团部带个话。”
她没把人留在屋里不管,也没陪着寒暄。
该有的待客规矩不差,但多余的热络一分都没给。
苏曼出了院门,正好撞上从后勤仓库方向过来的冯大柱。
“大柱,帮个忙,去团部跟贺营长说一声,家里来客了,京市来的。让他收了工早点回来一趟。”
冯大柱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苏曼转身的时候,王大嫂已经凑到了矮墙边上。
“京市来的?贺营长家的人?”
苏曼只说了三个字:“不清楚。”
王大嫂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带着铺盖卷来的。”
苏曼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王大嫂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一句:“有事喊我。”
苏曼点了点头,回了院子。
方秀珍坐在堂屋里,热水喝了两口,目光却一直在屋里各处打转。
看了看窗台下的缝纫篮子,又看了看炕柜上那只旧铁皮盒子。
苏曼进屋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的手从炕柜方向收回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随手在桌上放了什么。
但苏曼的视线从她指尖扫过,注意到炕柜上那只铁皮盒子的位置跟出门前偏了半寸。
苏曼的脸上什么都没露,在炕沿上坐下来,手搭在肚子上。
“方姨是坐火车来的还是一路搭车过来的?”
“从京市坐火车到兰州,你婆婆托了部队上的关系借了辆车,从兰州一路开过来的。”
方秀珍的口气里带着一点显摆的意思。
“这年头能借到吉普车可不容易,你婆婆面子大。”
苏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已经把事情理出一条线了。
上个月贺衡当众烧掉了继母从京市寄来的信,拒绝回京。
林芳华在团里连连碰壁,煤炭那档子事被记了过。
继母一个月之内就派了人摸到家属院来了。
带铺盖卷,说明打算长住。
进门就翻炕柜,说明来之前有明确的目标。
苏曼摸了摸肚子。
小家伙安安静静的,偶尔拱一下,不踢不闹。
不慌。
等贺衡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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