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白做了个梦。
他梦见三年前,那天也是年三十,他正提着一大袋子东西站在江遇景家楼下。
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电话那头姜书绮正喋喋不休的说着些什么。
桃白并没有急着上楼,似乎在等什么人,他将东西放在地上,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有些无奈的对着姜书绮道:“妈,我都说过好几次了,我就陪老江过这一次年,这么多年了他都是一个人过的年,这一次我想陪他。”
“我哪年过年没回帝都,又不差这一次,再说了您想想,大过年的,他就自己一个人待在江城,孤零零的,那得有多可怜。”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要不你跟小景那孩子商量一下,让他以后来咱们家过年吧。”
桃白刚想答话,一个外卖小哥朝着他径直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大份饺子。
他接过外卖袋,对小哥道了声谢后重新提起地上的东西,对着姜书绮道:“这事我回头跟他商量商量,先不说了妈,我要上楼了。”
读书的时候他一直住在江遇景家里,自然也有门钥匙,打开门后,里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热闹,客厅里一片冷清,连灯都没开。
“不应该啊,难不成他不在家?”
为了给江遇景一个惊喜,桃白没有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桃白走到江遇景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拉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烟和酒混在一起的味道,那味道他说不上来,如果只是其中一个他都能接受,但混在一起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江遇景靠在床头,沉沉的睡着,床头柜放着好几个空酒瓶和两包已经空了的烟盒,还有半份没吃完的外卖。
“我去,都五六点了,你怎么还没睡醒。”
桃白低声抱怨了一句,把垃圾清理了一下,又打开了窗户通风。
收拾完这一切,他的注意力被江遇景还亮着的手机屏幕吸引了过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赫然是一张合照。
江遇景和他父母的合照。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随即又将目光落在江遇景的脸上,眼眶红肿,还有很明显的泪痕。
“草……”
桃白一时间愣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他又拨通了姜书绮的电话,一字一顿的道:“妈,你准备一下,我等会就带老江回来。”
冷风打在江遇景脸上,他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刚挂断电话的桃白。
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年三十吗?”
桃白懒得理他,把手机甩了回去,又从江遇景的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
“你收拾收拾,等会跟我回帝都。”
“我妈叫你回去过年。”
……
“老江!”
桃白猛的从梦里惊醒,他摸了摸后背,一身冷汗。
苏然正站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原来是梦啊……”
桃白这才松了一口气,“我靠,吓死我了。”
苏然将温水端给他,关切的问道:“做噩梦了?”
她在桃白身边坐下,“跟江遇景有关?我看你一直在念叨他的名字。”
桃白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事,都过去了。”
“我靠,都两点半了,我得快点收拾收拾,不然我妈等会又说我好吃懒做了。”
他又看向苏然,“小然你倒醒的蛮早,不过为什么没叫我?”
苏然眼神奇怪的看着他,确认他没在开玩笑后,幽幽开口道:“习俗是有这么个习俗没错。”
“但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那种半夜起来吃饭的人?”
江城确实有半夜吃年夜饭的习俗,但那大多数是乡下或者家里有老人的情况下,对于年轻人来说,他们做不到一两点起来张罗年夜饭。
“那你怎么醒这么早?”桃白一脸清澈的看着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笨蛋,”苏然的手心有些微冷,贴在桃白睡得有些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把他的脑袋拨向一边,语气是无奈里透着纵容,“你一直搁那江遇景长江遇景短的喊,胳膊还乱挥,我怎么睡得着啊?”
“哈哈……”桃白十分尴尬的打着哈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三年之后的今天梦到以前发生过的事,而且细节也和当年分毫不差。
他的睡眠质量相当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少做梦,更别提什么说梦话了。
苏然收回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亲昵的责备,“不记得了?要不要我给你回忆一下?”
“什么‘老江你别一个人’,‘等我’,‘跟我回去’……听得我心惊肉跳的,还以为你怎么了。” 她说着,眼底到底还是流露出一丝未散尽的后怕,但很快被更多的好奇和关切取代。
“所以,到底梦到什么了?跟三年前有关,对吗?你之前提过一点,说江遇景那时候状态很不好。”
桃白张了张嘴,想搪塞过去,但看着苏然清澈担忧的眼睛,那些敷衍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梦境里那股混合着烟酒味的冰冷空气,手机屏幕上刺目的全家福,以及江遇景脸上未干的泪痕,再次清晰地掠过心头,带来一阵闷痛。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组织着语言,尽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就……梦见我提着东西去他家,想给他个惊喜,结果一开门,冷冰冰的,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喝得烂醉,抽了好多烟,睡着了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爸妈的照片,眼睛都是肿的。”
他说得简单,甚至省略了很多细节,但苏然已经能拼凑出那个令人窒息的画面。
她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不由地握住了桃白有些发凉的手,她知道桃白和江遇景是过命的交情,知道江遇景父母早逝,但听桃白这样近乎狼狈地复述出亲眼所见的挚友最脆弱的时刻,那种冲击力是不同的。
“怪不得……”苏然喃喃道,握紧了桃白的手,仿佛想传递一些力量给他,“你刚才在梦里,声音听起来那么急,那么……难过。”
桃白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我当时……确实挺难受的,也吓着了,老江那人,你知道的,平时看着比谁都稳,天塌下来好像都能顶一会儿。”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副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所以当时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儿,管他愿不愿意,打晕了也得拖回帝都。”
他说到这,顿了顿,抬眼看向苏然,眼神里带着点寻求确认的忐忑,“小然,你说……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老江他……其实挺要强的,我当时那样,会不会反而……”
“应该不会吧,”苏然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其实最开始认识你们的时候,我几乎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江遇景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和人生,毕竟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不像是那种有心理创伤的人。”
“所以后来你跟我说他的情况我才会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我跟他同样失去了至亲,而我们两个的状态却是截然相反的。”
苏然的话像一束光,轻轻照亮了桃白思绪里某个一直蒙着薄雾的角落。
他之前更多沉浸在自己视角的冲击和担忧里——震惊于江遇景的崩溃,焦虑于自己介入的方式是否恰当,却很少,或者说,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过:同样背负着失去至亲的伤痛,江遇景呈现出的状态,和许多人的预期,竟是如此不同。
“截然相反?”桃白下意识地重复,眉头微微蹙起,带着思索,“你是说……他看起来太正常了?或者说,太能扛了?”
“不止是能扛。”苏然松开握着他的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床头,“是那种……他把伤口处理得太好了,好到几乎看不见疤痕。至少,在大部分时候,对大部分人而言。他依旧能条理清晰地分析问题,能冷静果断地做决定,能照顾别人的情绪,甚至……就像对我那样,伸出手想把别人从类似的情境里拉出来。”
“你看,他明明自己就站在那片黑暗里,却好像更习惯先给别人递一盏灯。”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凌晨房间里,带着一种清醒的剖析感,“这很矛盾,也很厉害,但有时候我会想,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不正常?把所有的痛和缺口都内化,用理智和自律铸成壳,把自己保护起来,也隔离开。不轻易示弱,不轻易求助,甚至可能……不轻易让自己沉溺在悲伤里,因为那意味着失控。”
“他选择了一种更艰难的方式去背负——不是忘记,也不是被压垮,而是带着它,继续往前走,甚至走得看起来比很多没受过伤的人还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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