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欲擒故纵（下）

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便有第一个部落来投。

那是霜语狐族的一个小部落，不过三百余人，在雪原上勉强求生。

族长是个老狐狸，颤颤巍巍地跪在钱逢仙面前，口称“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钱逢仙没有为难他，反而厚赐粮食物资，让他带着族人迁到长城脚下定居，划了一片草场给他们。

消息传开，又有部落来投。

第五天，第二个。

第七天，第三个、第四个。

半月之内，来投的部落多达十一个，人口近两万，能战的青壮五千有余。

那些没来的，要么是离得太远消息不通，要么是自恃强大不以为然。

其中最大的一个，是冰原熊人部落。

熊人，半兽人中最强悍的一支。成年熊人身高丈余，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寻常刀剑难伤。

他们占据着冰原深处最肥美的猎场，从不把其他部落放在眼里，更不用说区区人类。

钱逢仙派去的使者，被熊人首领一掌拍成肉泥，头颅挂在部落门口示众。

消息传回，全军震怒。

钱逢仙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说了一句：“那就打。”

……

冰原熊人部落，驻扎在一处名叫“黑石山”的地方。

那是一座死火山，山腹中地热温暖，四季如春，是冰原上罕见的宝地。

熊人占据此地数百年，繁衍生息，人口过万，能战者三千有余。

钱逢仙没有带所有人去。

他只带了八百虎豹骑，和一千北冥玄甲的精锐。

“公子，熊人三千，我们只有一千八，是不是……”一名统领担忧道。

钱逢仙摇头：“人多没用。熊人身形巨大，正面硬拼，我们再多也要吃亏。得用巧劲。”

他指着舆图上的黑石山：

“熊人最强的地方，是正面肉搏。最弱的地方——是脑子。”

众人面面相觑。

钱逢仙解释道：“熊人狂妄自大，从不认为有人敢主动进攻他们。所以他们的防备，必然松懈。我们趁夜潜入，放火烧山……不是烧他们，是烧他们的粮仓。熊人最怕饿，粮仓一烧，他们必然慌乱。到那时，我们再在出口设伏，以逸待劳，一网打尽。”

伊九皱眉：“公子如何潜入？黑石山地形险要，只有一条路进出。”

钱逢仙笑了，指着舆图上一处标记：

“这条路是给人走的。熊人自己，还有另一条路——他们体型太大，那条路他们走不了，但我们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

“我在地底住了五年，最擅长的，就是找路。”

……

三日后，夜。

黑石山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裂隙。

钱逢仙第一个钻了进去，身后是八百虎豹骑，人人下马步行，牵马鱼贯而入。马匹走不了的地方，便用绳索吊运。

这是地底练出来的本事，虎豹骑这些日子跟着公子，早已学了个七七八八。

裂隙狭窄曲折，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但正如钱逢仙所料，这条裂隙直通黑石山山腹。

那是当年火山喷发时留下的天然通道，熊人根本不知道。

一个时辰后，八百虎豹骑全部进入山腹。

山腹中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地热蒸腾，温暖如春。

熊人的粮仓，就建在这山腹之中，堆积如山的肉干、鱼干、野果，足够整个部落吃一整个冬天。

“放火。”钱逢仙低声道。

八百虎豹骑无声散开，火折子点燃，投向那一座座粮仓。

干燥的肉干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山腹。

熊人部落炸了锅。

那些正在沉睡的熊人被浓烟呛醒，惊慌失措地冲出洞穴，却发现粮仓已成一片火海。

愤怒的咆哮响彻夜空，熊人们疯狂地扑向火场，试图抢救粮草，却被浓烟熏得连连后退。

“撤！”钱逢仙一声令下，八百虎豹骑沿着原路迅速退出山腹。

裂隙入口外，一千北冥玄甲已列阵完毕，弓弩手占据高处，严阵以待。

果然，没过多久，熊人们便从正门那条路冲了出来——粮仓被烧，他们只能出来寻找食物，或者追杀纵火者。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拍死使者的熊人首领。

他身高丈二，浑身棕色皮毛，双目血红，手持一根巨大的石棒，吼声如雷。

钱逢仙策马立于阵前，冷冷望着那个庞然大物。

“熊人首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夜风中清晰可闻，“我派使者来，是给你们活路。你不领情，还杀了他。今日，我便来讨这笔账。”

熊人首领怒吼一声，挥舞石棒直冲而来！

“放箭！”

一千弓弩手齐发，箭矢如蝗，射向那庞然大物。

熊人首领皮糙肉厚，寻常箭矢只能伤其皮毛，根本无法致命。但他身后的熊人却没这么幸运，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前面的纷纷中箭倒地。

“虎豹骑，随我冲！”

钱逢仙一夹马腹，烟云龙虎兽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八百虎豹骑紧随其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狠狠撞入熊人阵中！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熊人虽然力大，但刚刚从睡梦中惊醒，又失了粮仓，士气低落，阵型混乱。

虎豹骑以逸待劳，配合默契，专攻熊人下盘——砍腿、斩膝、断筋。熊人一旦倒地，便再无反抗之力。

钱逢仙直取那熊人首领。

双锤对石棒，每一次碰撞都如闷雷炸响。熊人首领力大无穷，每一棒砸下都有千钧之力，钱逢仙连挡三棒，双臂已微微发麻。

但他没有退。

他想起父亲教的那句话——“锤者，钝器也。不以锐利胜人，以厚重服人。”

他不跟熊人首领硬拼力道，而是以锤法卸力、借力、转力。

熊人首领每一棒砸下，他都以锤身斜格，将力道卸向一旁。连续十几棒后，熊人首领的攻势渐渐变慢。

不是力竭，而是心浮气躁。

“吼——！”熊人首领暴怒，一棒横扫！

钱逢仙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不退反进，矮身钻入熊人首领怀中，双锤齐出，猛击其膝盖！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熊人首领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钱逢仙顺势跃起，一锤砸向其头颅！

鲜血飞溅，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首领已死——！”钱逢仙暴喝一声，“降者不杀！”

剩余的熊人看到首领毙命，又见粮仓被烧、后路断绝，终于崩溃。他们丢下兵器，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这一战，斩熊人首领以下八百余，俘虏两千余，余者溃散。

黑石山，一夜而下。

……

消息传开，冰原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半兽人部落，终于明白：这个少年不是说着玩的。他是真的会杀人，真的会灭族。

剩下的半个月里，又有十七个部落来投。

三月期满时，长城外三十七个半兽人部落，或降或灭，无一遗漏。归附人口超过十五万，能战之兵四万有余。

钱逢仙站在城头，望着关外那茫茫雪原。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无数敌人的天下。

三个月后，这里已是他的疆土。

伊九立在他身后，难得地开口：

“公子，王上给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钱逢仙点点头，却没有太多喜色。

他望着南方，轻声道：

“伊叔，你说父王接下来，会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