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山神的客人（1）

周围蹲着的猴群里爆出一片嘎嘎的尖锐哄笑。

几只手长的公猴捶着地面，尾巴在地上甩得啪啪地响。

老周惊恐四顾周围，脸从脖子根往上红。

陆桥伸手入怀，摸出两枚银通宝。

他手腕一抖，两枚银钱朝着女猴精的面门直飞过去。

她连眼皮都没眨，右手从烤肉的棍子上松开，在半空中一抄，两枚银通宝同时被她夹在指缝里。

她把钱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了看成色，这才站起身来。

“跟我来。”她说。

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身后那群猴子一拥而上，扑向地上那枚孤零零的褐通宝。

毛茸茸的背脊挤成一团，尾巴绞着尾巴，嘎嘎的叫声里夹着互相拍打的闷响。

“那我就送你们到这了。”侯九说，“老祖宗很讲礼，你们也要守礼节。”

陆桥点头，向他道谢。

女猴精领着他们穿过帐篷之间的窄巷，走到一处空地上。

前面是一座极大的帐篷，比周围的帐篷高出两倍不止，帐面是鞣过的整张牛皮，牛皮上画着圈圈套圈圈的纹路。

帐帘是两层厚重的兽皮，外面站着两排猴精守卫。

这两排猴子毛色深黑，肩宽臂长，每一只都有一人半高。

帐帘后面有火光透出来，将整座大帐映成一个半透明的巨大灯笼。

帘子上隐约看得见人影晃动，有蹲有坐，有比划的手势。

女猴精站住，转过身。

“你们在这儿等着。”

她掀开帐帘进去了。

她进了帐，里面的讨论声中断了一息。

接着是人影起坐挪位，兽皮在地面上摩擦出沙沙声。

很快，帘子掀开。

女猴精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和刚才篝火旁没有区别。

她在陆桥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住，胳膊交抱在胸前。

“老祖不想见你，请回吧。”

陆桥站在原地，愣了。

搞了半天说这个？

“我们都还没说要做什么。”老周在旁边忍不住出声。

女猴精看着他，用那根空出来的手指挠了一下耳尖的猴毛，挠得漫不经心。

“不管你们想做什么，”她说，“老祖都不想见你们。”

老周震惊地看着她，然后四处寻找侯九的身影。

这找谁说理去？

空地外虽然有茫茫的猴群，但他已经无法找出侯九。

有可能这家伙直接跑路了。

坏了，被坑了！

陆桥倒是要镇定一些，开始皱眉思考。

他想起因果蛛老板娘摊前的抽签。

签文上说，“花开彼岸不渡人”。

彼岸花，就是石蒜，冥府接引之花，本身就透着一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意味。

恰似此情此景。

自己已经在老白猿帐外，可见不着面。

这是意料之中的。

“还能着干什么？”女猴精催促道：“还不速速离开？”

陆桥向猴精拱手，递出两块腰牌，一枚是序列8，另一枚是老周暂管的队长牌。

“我是司道监的人，确实有事求见山神，如果他现在不方便，我可以在外面等。”

女猴精看了眼腰牌，又想到自己收了两枚银通宝，犹豫两秒，从陆桥手里拿走腰牌，又回到帐篷。

这次回来得更快。

女猴精一脸难看，不用她开口就知道，这次可能挨骂了。

对于她而言，拿钱办事，这下自己应尽的义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她走得越近，陆桥思绪越重。

难道今晚就这样离开？

太尴尬了。

自己连老白猿的面都没见着。

被当面拒绝也比这样要好。

更关键的是，明天自己怎么面对柳雨薇！

“这下你可以离开了，老祖宗在接待大人物，你这种序列8的灵修恐怕可以提个两级再来。”女猴精果然将腰牌扔了回来。

陆桥并没急着回答，而是眉头紧皱，眼睛盯着帐篷里的其他人。

“陆小弟，别做傻事……”老周心虚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们或许只是来得不是时候罢了，可以明天再来。”

女猴精反而来了精神，好像在说“怎么，要跟我过过招吗”。

他俩其实都误会陆桥了。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在山神的地盘上跟山神叫板的胆子。

人家是有编制的大妖精，还附带领地加持和族群加持。

向这样的妖精找麻烦，无异于老寿星吃砒霜。

陆桥只是在思考签文中的另一句话，“所求非此路，自有他处云”。

这“他处云”又怎么找？

陆桥发现周围全是猴群。

“他处云”不可能是这群猴子。

所以他一直盯着帐篷里的人，怀疑“他处云”是其中一位。

这个人能帮到自己。

恰在这时，帐篷中一个人影站起，“哗啦”地掀开门帘。

“我们又见面了，陆公子。”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挑高音量向陆桥打招呼。

“黄掌柜？”陆桥没想到在老白猿帐篷里做客的竟然是他。

“啊这！黄掌柜！真是好久不见啊！”老周热情回应。

“老周，好久不见好久不见。”黄掌柜一边拱手，一边拍拍女猴精的肩膀，试图缓解双方的气氛。

“你怎么在这？”陆桥瞥了眼帐篷。

黄掌柜从事灰产相关的事业，杀人放火恐怕没少做，看来老白猿也不像侯九说的那么好。

“哎呀。”黄掌柜也回头看了眼帐篷，“山神所召，无有不从。我等能为朝廷尽力，能为人妖两族做出自己的绵薄贡献，真是人之大幸啊。”他话锋一转，“对了，二位怎么在外面等着，是来拜访山神大人？”

老周对黄掌柜印象不错，上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殷切为他送上礼物。

老周这辈子收的礼可不多，每一个送礼人都足够他记上一辈子了。

不过既然有熟人在这，见山神的事情不就好办了吗？

“诶，黄掌柜你正好在这，能不能帮……”老周话还没说完，帐篷被再次拉开，走出第二个人。

“黄掌柜，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就是刚刚提到的‘无足轻重之人’。”

第二个人看上去更年轻，一袭白衣，气度不凡，活脱脱的贵公子。

正是蛇精，柳子墨。

黄掌柜看了看陆桥和老周，又看了看柳子墨，作揖道：“柳仙大人，话不能这么说，这陆公子也是我们……”

诡异的笑声打断了他。

黄掌柜疑惑地看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桥。

陆桥笑得停不下来，只能不断捶打胸口。

“柳子墨，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英雄好汉，结果玩这种把戏，宁可丢掉同族女妖的贞洁不要，也要恶心我一把，都说你们妖精心思单纯，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