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县尉留着一簇很漂亮的山羊胡,他捻着自己的胡须,看着姜羡宝说:“姜卦师问这个,可是对卜卦有助益?”
姜羡宝心想,对卜卦没有助益,但是对我推理案情,很有助益……
她当然不会这么说,只是保持着莫测高深的姿态,淡淡地说:“这个问题,决定了我卜卦测算赤金长命锁方位的准确度。”
段县尉就看向了伍行商。
伍行商听说能帮他更准确地找到赤金长命锁,一咬牙,说:“那我也不瞒诸位。”
“这只赤金长命锁,其实是我从一个西磨人商队那里买来的。”
“而他们,是从青莲山下面的地宫里找到的……”
段县尉捻须的手停顿了一下,皱眉说:“……青莲山下还有地宫?”
伍行商苦笑说:“这个……我也是那天亲眼看见那些西磨人从青莲山里出来,才信的。”
“也是在那一天,青莲山出现了异象。”
“我……我……我和那些西磨人商队,都看见了清气满天,星河倒悬,还有青衣道人的身影,出现在天上的星河里!”
姜羡宝瞳仁猛缩。
她没想到,这一次的卦比,竟然还牵扯到了青莲山的异象!
而且看在场这些人的反应,他们也都不知道这一点!
她抓住机会,语气带着一丝压迫感,开始盘问:“你说是从西磨人商队那里买的,有谁能证明嘛?”
伍行商苦笑着摇头:“那些西磨人商队早就走了,有谁来为我证明呢?”
姜羡宝顺理成章的推理说:“既然西磨人商队……姑且说有这个商队,从青莲山下的地宫里得到这个赤金长命锁,而你也去了青莲山。”
“你不会,其实也下到青莲山的地宫里吧?”
“你的赤金长命锁,会不会不是从西磨人商队那里买的,而是你亲自从青莲山的地宫里,找到的!”
“只有这样你深信不疑有来头的物件,才配做传家宝!”
“所以你才把这二两金子,看的这么紧张!不惜状告自己的娘子!”
姜羡宝一声紧一声的追问,确实给了伍行商特别强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后退,满脸惊惶,哆哆嗦嗦地说:“不……我没有……我是买的……”
姜羡宝特意压低了自己软糯甜美的声线,朝青莲山的方向双手合什,拜了拜。
然后转眸,居高临下看着伍行商,冷冷地说:“天命祖师爷在上!你在卦师面前扯谎,你会永远找不到你丢失的东西。”
姜羡宝把天命道人祭了出来,本来就心理压力很大的伍行商,立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青莲山的方向磕头说:“天命祖师爷恕罪!天命祖师爷休怪!”
“我不是自己想去青莲山地宫的!我是被那些西磨人逼着下去的!”
“他们让我们下去找天命祖师爷的墓室,说里面有宝贝!”
“可是下去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间很破烂的石室,我只是趁乱发现一只赤金长命锁,才笼在袖子里,带了出来。”
姜羡宝挑了挑眉:“所以你的赤金长命锁,并不是买的?那些人既然能逼你下去,在你上来之后,还能放过搜身的机会?难不成他们专门送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
伍行商痛哭流涕,说:“当时我们好几个人被一起推下去……”
“结果有人在那个石室里,不知道触到什么机关,石室屋顶就开始掉沙子!”
“我们中有几个人是刨坟的,他们说……说这间石室,应该是墓室!”
“而且早就被人盗光了!”
“所以里面才乱糟糟的。”
“而屋顶的沙子,其实是积沙层!”
“专门用来埋那些刨坟贼的!”
“我们当时吓得不行,一个个往外跑,还好,都跑出来了,但是整间石室,也被沙子埋得严严实实。”
“我们跑出来后,发现那些西磨人不知道到去哪儿了,青莲山下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当时吓坏了。可又不敢走,担心那些西磨人突然窜出来,抓到我们逃跑。”
“就在这时,周围起了很大的雾,然后天上就出现了各种异象。”
“像是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还看见一个青衣道人,从远处走过来。”
“他来到青莲山顶,随手指了一个位置。”
“然后就出现了……出现了寒髓悟心玉的幻影!”
“我们中那些刨坟的说,这是天命道人显灵,救了我们!”
“那些消失的西磨人,肯定是被天命道人给弄死了……”
“因为当年天命道人就是用一记卦术,带走西磨人十万大军!”
伍行商说着说着,也激动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姜羡宝好奇,忍不住追问:“你是真的看见了天命道人的幻影?”
“那些西磨人,真的是被天命道人弄死了?尸体呢?”
伍行商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青莲山下已经没有人了。”
“后来起雾之后,三尺之外就看不清了。”
“雾气之中,只有那青衣道人的身影是看得见的。”
“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逃出雾气,然后就四散跑开了。”
“我怕被人跟踪,先跑到昆吾山待了一天,然后才下山,从落日关进了大景朝地界儿,回到自己家,歇了几天才歇过来。”
“后来没有等到西磨人追过来讨要这个物件,我就决定把它当传家宝。”
“为了好好收藏这个传家宝,我专门让人打了个上好的红木柜子。”
“三天前,那柜子才从木匠铺子拿回来,上面的朱红大漆,都还没干呢!”
“结果我那天回家,发现那个刚做的红木柜子,被人撬开了,里面的赤金长命锁也不见了!”
然后,他瞪着跪在一旁的年轻女娘,愤怒地说:“阮阿锦,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你要偷我的传家宝?!”
“你如果要跟你表兄在一起,我们可以合离!”
“但是你要把我的传家宝还给我!”
姜羡宝撇了撇嘴,心想,居然想用陪葬品做传家宝……
难道不知道陪葬品,不仅不能增强福运,而且会吸收阳气?
真是嫌自己命太长、福气太多、运势太足吧……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
姜羡宝沉吟半晌,说:“伍行商,你那个赤金长命锁,能不能把样子画出来给我们看看?”
伍行商为难地说:“……这个……我不会画画……”
在旁边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的焦秀才,马上叫道:“我会!我可以画!”
姜羡宝点点头:“伍行商你说,焦秀才画。”
段县尉也吩咐衙差:“取纸笔。”
很快,一张方桌搬进亚圣偏殿,还有笔墨纸砚,都摆了上去。
伍行商从地上爬起来,和焦秀才走到一起,开始一个人叙述,一个人画画。
没多久,一张简单的黑白工笔画,出现在大家眼前。
伍行商满意地点点头,说:“就是这个样子!”
姜羡宝凑过去看了一眼。
画纸上,那赤金长命锁有着如意云头状的锁面,上面缠满了细如发丝的宝相花纹。
一对精致可人的掐丝鸾鸟,绕着长命锁中间那朵重瓣宝相花飞舞,形态自然翩跹。
锁底有几串细小的金铃。
那金铃的穗子上,还有一颗圆润的珍珠。
焦秀才的画技明显很高超,他甚至画出了,赤金长命锁周身那一团暖融融的宝光,端的是富贵芳华,美不胜收。
姜羡宝眯了眯眼。
她看向伍行商:“……这个赤金长命锁,真的是你从青莲山的地宫里捡到的?”
伍行商连连点头:“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当时它就在那间石室的壁龛里!那壁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长命锁……”
“不过,它当时是埋在厚厚的沙土里。”
“我是第一个进的石室,又第一眼被那壁龛吸引,过去看了一眼,就发现那沙土有点奇怪。”
“我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沙土下面果然有东西。”
“当时着急,我也顾不得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就随手拿起来,塞到靴子里。”
“再多抹了几把沙土到壁龛里,就看不出来那里以前有东西了。”
姜羡宝见他说得在理,就没有继续追问了,只是在思考那个赤金长命锁的样式。
她虽然对古代首饰的样式了解不多,但是她在原身的记忆里,见过一些大景朝的首饰。
原身在京城长大,虽然家里不算富裕,但有着刑部尚书府这个权贵做亲戚,偶尔也会被原身的父亲,带回去做客。
在那里,她见过刑部尚书府的女娘们,戴的是什么首饰。
原身是个很喜欢衣衫首饰的小女娘,因此对这些不同风格的饰品,记忆犹新。
其中有些首饰的风格,就跟伍行商找到的这支赤金长命锁很相似。
可是,姜羡宝从原身的记忆里也知道,这种样式的首饰,并不是大景朝位于西北地区的落日关流行的样式。
而是大景朝的江南地区。
因为刑部尚书府有一位儿媳妇,正是出身江南世家。
她给自己女儿戴的长命锁,就有这种样式的。
当然,那个长命锁,不是赤金质地,而是羊脂玉长命锁,配纯金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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