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昏黄的台灯,把书桌照得暖融融的。
窗外是连绵的梅雨,雨滴顺着玻璃滑下,把远处小区的灯火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陈默从书堆里抬起头,望了一会儿窗外,又低下头去翻那本已经被他读得有些毛边的《老人与海》。
他读得很慢,有时一页纸要停留十来分钟。不是他认字吃力,而是他总忍不住停下来,想象自己就是那条在海上漂泊的小船,就是那个在黑夜里和马林鱼搏斗的老人。
“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他轻声念出这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
书页上,老人拖着巨大的鱼骨回到港口,孩子们在岸边围观,他却在睡梦中梦见海滩上的狮子。
陈默合上书,忽然觉得,自己的那条“鱼”,好像还一直没来。
这一年,陈默三十岁。
他住在这个南方小城的一间出租屋里,白天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语文老师,晚上就窝在这间十来平米的小房间里,翻来覆去地读那几本从大学时代带出来的名着:
《老人与海》《麦田里的守望者》《百年孤独》《红楼梦》……
有人笑他“老古董”,说现在谁还看这些“大部头”,刷短视频、看网文多轻松。
他总是笑笑,说:“我喜欢里面的人。”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依赖这些故事。
只是每当现实让他喘不过气的时候,翻开书,就能短暂地“躲”进别人的命运里。
在那里,他不是那个被学生骂“老古板”的陈老师,不是每个月为房租和水电费发愁的异乡人,而是可以跟着孙悟空翻筋斗云的行者,是跟着祥子在北京街头拉车的车夫,是跟着保尔·柯察金在冰天雪地里修铁路的青年。
这天晚上,他又翻开了《麦田里的守望者》。
霍尔顿·考尔菲尔德那吊儿郎当的语气,从他跳下火车、离开学校的那一刻开始,就像一阵带刺的风,吹进陈默的心里。
霍尔顿说:“我老是想像一大群小孩子在一块很大的麦田里做游戏。几千万个小孩子,附近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大人,我是说——除了我。我呢,就站在那悬崖边。我要做的,就是抓住每个往悬崖边跑的孩子——我是说他们要是跑过来不看方向,我就得把他们拦住。我整天就干这种事。我就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得了。”
陈默放下书,望着天花板,忽然想:
那我的悬崖,在哪里?
又有什么人,站在我的悬崖边?
他想起白天在教室里,最后一排那个总是趴在桌上睡觉的男孩——小江。
小江成绩差,总被各科老师点名批评,有时站在走廊里,一脸倔强的泪光。
别的老师都说:“这孩子没救了,随他去吧。”
只有陈默每次走过他身边,会轻轻敲敲他的桌子,说:“别趴着,起来听听,就算听不懂,听听故事也行。”
这天放学后,陈默把小江叫到办公室。
小江低着头,以为又要挨骂。
陈默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鲁滨逊漂流记》,递给他:“带回去看看,看不懂没关系,就当看个故事。”
小江愣了愣,接过去,没说什么,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好像轻了一些。
后来,陈默发现,小江上课开始偷偷翻那本书,有时被他看见,慌乱地往书桌里塞,却被陈默用眼神拦住。
陈默在课堂上讲《老人与海》,讲霍尔顿,讲孙悟空,讲贾宝玉和林黛玉。
学生们起初只是听个热闹,后来有人开始课后跑来借书:“陈老师,你说的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有吗?”
陈默没想到,那些被他翻烂了的名着,会在孩子们眼睛里点燃一点不一样的光。
他自己也在变。
以前,他读名着,更多是逃避,把现实推开,躲进故事里。
现在,他慢慢发现,那些故事并不是让他逃避现实,而是教他怎样更好地回到现实。
他开始明白,读《老人与海》,不是要他真的去海上捕鱼,而是要他在平凡的日子里,学会不轻易向“失败”低头;读《麦田里的守望者》,不是要他叛逆到底,而是要他记得,自己心里也有一片麦田,需要守护那些快要跌落悬崖的孩子。
一个雨夜,小江突然敲开他的门,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那本《鲁滨逊漂流记》。
“陈老师,”他局促地站在门口,“我读完了。”
陈默把他让进屋,递给他一块毛巾:“进来擦擦,别着凉。”
小江坐在床边,捧着那本书,声音低低的:“我以前总觉得,大家都放弃我了。可是鲁滨逊一个人在岛上,没人帮他,他不也活下来了吗?”
陈默点点头:“是的,他一个人,造房子、种粮食、养山羊,还救了‘星期五’。”
“那我也能,”小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也能重新学,我不想一直被他们笑话。”
那一刻,陈默忽然觉得,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名着,好像终于在这一刻,真正“读”进去了。
原来,名着不是放在书架上的摆设,也不是用来炫耀的谈资,而是一颗颗埋在心底的种子。
当你遇到合适的人、合适的时间,它就会悄悄发芽,撑开你坚硬的外壳,让你长出新的勇气和温柔。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站在讲台上,满脑子都是“我要把名着讲得多么深刻”,却忘了,最打动人的,永远是故事本身。
现在,他不再急着把所有“道理”讲完,而是让学生们先在故事里遇见那些人:遇见保尔·柯察金,遇见霍尔顿,遇见孙悟空和鲁滨逊……
让他们自己去哭、去笑、去愤怒、去不甘,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明白:“原来,这个人,就是我。”
学期结束前,陈默在班里搞了一个小活动,叫“我和名着里的那个人”。
他让学生们选一个自己最有感触的名着人物,写一写自己的“相遇”。
有人写了孙悟空,说自己也想要七十二变,把所有困难都打败;
有人写了林黛玉,说她太敏感、太小心眼,可自己有时也忍不住像她一样,为一点小事伤心;
小江写的是鲁滨逊,他写道:“我以前觉得,只有成绩好的人才有未来。可是鲁滨逊告诉我,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能把日子过下去,还能救别人。”
陈默读着这些文字,忽然觉得,自己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变得格外宽敞。
那些书架上挤挤挨挨的名着,好像不再只是旧纸堆,而是一扇扇通向更远世界的窗。
他甚至开始想,也许有一天,他可以把这些故事带到更偏远的地方,让那些没有书的孩子,也能遇见这些“老朋友”。
那天晚上,他又一次翻开《老人与海》。
读到老人在海上独自面对鲨鱼、用鱼叉、用刀、用短棍,甚至用舵柄去战斗时,他合上书,对自己说:
“我的那条大鱼,也许永远拖不回港口。
但至少,我可以学会像他一样,在海上挺直腰杆,不轻易松开手里的线。”
窗外的雨停了,城市在夜色里沉默而明亮。
陈默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讲台上,他会继续讲故事,讲那些已经讲过无数遍、却依然能打动他的故事;
生活里,他也会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
是儿子,是老师,是麦田边的守望者,是那个在平凡日子里,努力不让自己、也不让别人轻易“跌落悬崖”的人。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些静静躺在书架上的名着——
它们是别人留下的故事,也是他慢慢读懂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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