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咫尺天涯

超市的灯光过于明亮，照得人几乎无所遁形。

赵默笙推着购物车，在进口食品区停下脚步，仔细比较着两种品牌的有机婴幼儿米粉。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依然清澈的眼睛，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稳与淡然。

“妈妈，我可以要这个吗？”一个约莫六岁的小男孩举着一盒动物饼干跑过来，仰起的小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

赵默笙摇摇头，甩开那个不该再想起的联想，对儿子温柔地笑了笑：“可以，但是要饭后才能吃，答应妈妈？”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饼干放进购物车，然后又好奇地西处张望，“爸爸说会来找我们，他怎么还没来？”

“应该快到了，我们再买些水果就好。”赵默笙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推着车向生鲜区走去。

她步履从容，没有任何预感到即将发生的相遇。七年了，足够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足够让剧烈的痛苦沉淀为淡淡的回忆，足够让她从那个怯生生跟在何以琛身后的女孩，变成如今淡定从容的应太太。

生鲜区的灯光更加明亮，她正低头挑选着苹果，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

“默笙？赵默笙？真的是你吗？”

赵默笙抬起头，看见何以玫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写满了惊讶。而站在何以玫身旁的那个男人——高大挺拔，面容冷峻，那双曾经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何以琛。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但仅仅是一秒。赵默笙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以玫，以琛，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没有颤抖，没有哽咽，就像偶遇普通老同学那般自然。

何以琛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再到她推着的购物车里的儿童饼干，眼神骤然暗沉下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何以玫先反应过来，勉强笑了笑：“真的好久了，有七年了吧？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前不久。”赵默笙简短地回答，然后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拉扯。她低头，看见儿子不知何时己经回到她身边，正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妈妈，他们是谁？”孩子的声音清脆明亮，在安静的超市里格外清晰。

赵默笙感觉到何以琛的视线猛地落在孩子身上，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孩子脸上烧出个洞来。她不动声色地将孩子稍稍揽到身后，这个保护性的动作没有逃过何以琛的眼睛，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是妈妈以前的同学。”她轻声对孩子解释，然后抬头对何以玫说：“很抱歉，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没有看何以琛，一刻也没有。转身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钉在她的背上，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挺首了脊背，推着车稳步向前走去。

“默笙！”何以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

赵默笙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留。她听见何以玫在低声劝阻：“哥，别这样...”

走出十几米远，她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何以玫的轻呼。下意识地回头，她看见一个黑色钱包躺在何以琛脚边，而他正怔怔地望着她，眼神复杂得让她读不懂。

若是七年前的赵默笙，一定会慌忙跑回去，捡起那个钱包，小心翼翼地递还给他，然后在他的目光中手足无措。

但现在的赵默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推着购物车向前走去。儿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妈妈，那个叔叔的东西掉了。”

“没关系，他会自己捡起来的。”她平静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走出超市门口，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赵默笙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己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默笙。”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前方响起，她抬头，看见应辉正从车上下来，朝他们走来。他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含着笑意。

“爸爸！”儿子欢呼着扑过去。

应辉弯腰将孩子抱起，然后走到赵默笙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推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