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谈话

神像殿门口，一群人叠罗汉似的趴在地上，姿势狼狈，表情各异。

赵惊昼被压在最下面，脸贴着冰凉的玉石地面，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平静：“谁在上面，给我起来。”

“我我我！马上马上！”裴书臣手忙脚乱地从人堆里爬出来，踩了沈言澈的脚，又被温觉夏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沈言澈捂着被踩的脚，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嘴里嘟囔着：“又不是我想来的……”

温觉夏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沈言澈。

沈言澈立刻闭嘴。

莫离和欧阳叙白从人堆里爬出来，头发散了，衣领歪了，表情却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的无辜模样。

他俩旁边，欧阳清欢面无表情地站起来，重伞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伞尖抵着地面，神色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柳清晏和柳清漪兄妹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

秦羽从最后面探出头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根不知是谁的头发，一脸茫然。

赵遇鹤站在最边上，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拉着花无忧，表情复杂。

花无忧被他拉着，神色倒还平静，只是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道绯袍紫衣的身影上，微微一顿。

叶未央和陈屿堂站在最后面，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

盘逍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着，目光落在那道绯袍紫衣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宋朝生站在人群后面，看天看地，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哎呀呀，还真是不小心呢～”

神明站在大殿中央，歪着头看着门口那一群狼狈爬起的人，金色的横瞳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那语气，那表情，和赵归涯平日里欠揍的模样如出一辙。

赵归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绯袍紫衣的身影，嘴角抽了抽。

神明对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甚至还眨了眨眼：“汝看什么？”

赵归涯深吸一口气，望向白望舒，慢慢开口：“这就是你说的沉稳？”

白望舒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绯袍紫衣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我说的是‘像你偶尔犯病想装世外高人但没装成的那种沉稳’。”

赵归涯嘴角抽了抽：“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这不是沉稳，是犯病？”

白望舒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神明靠在行止元君的雕像旁，歪着头看着白望舒，那双金色的横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打量。

“汝眼睛倒是好使，可惜啊可惜～”

赵归涯更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不要顶着我的脸说这句话。”

刚说完，就被楚安芷拍了脑袋：“说的还想你刚恢复前世记忆的时候没对我们说过一样。”

赵归涯捂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楚安芷：“纸纸，你到底站哪边的？”

神明靠在行止元君的雕像旁，看着赵归涯那副怂样，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吾之未来，倒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赵归涯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闭嘴。”

神明眨了眨眼，那双金色的横瞳里带着一种无辜的愉悦：“吾说的是事实。”

赵归涯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平静：“你到底要不要说正事？”

神明挥了挥手，殿门瞬间关闭，行止元君的神像也随之消失，殿内布置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殿内的光芒暗了下来。夜明珠的光辉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成柔和的一片，像暮春时节的黄昏，光线温吞吞地铺开，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行止元君的雕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石桌，几把石椅，桌上摆着一壶茶，几个杯子，茶汤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沏好的。

“坐。”

神明率先在石椅上坐下，绯袍紫衣的衣摆垂落在地面，像一摊凝固的晚霞。

他端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是浅金色的，升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唇边那颗朱砂痣。

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

最后楚安芷推着赵归涯先坐了下来。

神明端着茶杯，看着楚安芷推着赵归涯坐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还是白纸爽快。”

楚安芷抬眼看着神明，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映着他浅粉色的长发和金色的横瞳：“我该怎么称呼您？”

神明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在他唇边留下一道浅金色的水痕，又被他不紧不慢地用袖口擦去。

“还真是生疏啊……白纸，当年汝为强行将吾困在这方红尘，赐吾红尘俗名的时候，可是大胆的很呢。”

楚安芷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神明那张与赵归涯如出一辙的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我赐的名？叫什么？”

神明放下茶杯，那双金色的横瞳里映着楚安芷清冷的眉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归涯’。”

“难怪啊，小说里我原本该叫楚未，结果重生后叫赵归涯，直接脱离剧情。”

神明端着茶杯，听到这话，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和赵归涯平日里欠揍的表情如出一辙。

“脱离剧情？”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金色的横瞳里映着茶汤的浅金色光芒，“没有哦，不如说吾和白纸是体验剧情。”

楚安芷一愣：“体验剧情？”

“嗯……不完全，准确来说体验剧情的只有吾。”

神明歪着头思考这如何去说：“就是汝等应该已经知道汝等身处在书中世界吧。”

众人齐齐点头。

“汝等觉得《凰倾天下》这本书和《傲世九天》这本书哪本比重重？”

《凰倾天下》与《傲世九天》，两本书，同一位作者，同一片天地。

只是时间不同，视角不同。

“《凰倾天下》吧，毕竟《傲世九天》貌似只是后期作者为了赚钱才写的衍生，后面中奖后可是都不写了。”

赵惊昼回忆了一下在23世纪的时候了解到的事情。

神明端着茶杯，听完赵惊昼的话，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错。《傲世九天》，不过是那位作者为了迎合市场、赚取钱财而写的衍生之作。写了一半，中了大奖，便弃之不顾。而这方天地，也因此成了一个半成品。”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但《凰倾天下》不同，凰九倾可真真是作者的亲女儿，这方世界的规则可是完完全全围着凰九倾服务的。”